秋分后第七十八日,天色微明,晨露尚未完全消散,星痕村已经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大战在即的阴影如同天边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然而,在村庄靠近星舰残骸的一片空地上,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夜泽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扫过眼前忙碌的工匠们。
这里是部落临时开辟的“兵工厂”,各种石器工具、木材、绳索散落其间。
空气中混杂着木头的清香、油脂的腥味和汗水的咸味。
他的计划中,除了已经展示过的“天火”和“神罚之矛”,还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彻底摧毁巨石部落心理防线的“终极神迹”——“天神战鼓”。
“都停一下!”夜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嘈杂的空地瞬间安静下来。
几位核心工匠,包括经验丰富的老锁匠守拙,以及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都围了过来。
紫月也在其中,她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短装,头发用一根兽骨簪束起,眼神专注地看着夜泽。
“守拙师傅,各位,”夜泽指向空地一侧堆放的几个巨大木桶,那是用星舰残骸中找到的某种轻质合金板材卷曲焊接而成,内壁还仔细地蒙上了几层厚实的、不知名巨兽的皮革,“这就是‘天神战鼓’的鼓身。
关键在于如何让它们发出足够震撼的声音。”
他蹲下身,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杠杆结构图。
“原理很简单,利用这个——”他指着图中的支点,“用这个长杆作为力臂,末端悬挂重物。
当杠杆被抬起再落下时,重物就能狠狠敲击在鼓皮上。
我们需要制作至少六个这样的敲击装置,分别控制这六个鼓。”
守拙眯着眼睛,仔细研究着地上的图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花白的胡须。
“杠杆不难做,村里有的是硬木。就是这连接处,还有这重物的控制,得做得结实又灵活,不然敲不了几下就散架了。”
“没错,”夜泽点头,“所以这个任务,需要各位同心协力。
守拙师傅,您经验丰富,负责整体结构的稳定性。
紫月,你对星舰上的机械结构比较了解,这些传动部件的精细调整,就交给你了。”
紫月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仔细观察起那些蒙皮的木桶和散落在一旁的木材、金属零件。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壮硕、肌肉虬结的年轻汉子“哼”了一声,抱臂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他就是部落里最年轻的铁匠学徒,锤哥·铁锻。
锤哥人如其名,脾气火爆,抡锤子的时候虎虎生风,但性子也跟烧红的烙铁一样,一点就着。
他最看不起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信奉的是一力降十会。
“让一个娘们来指点我们怎么造东西?”锤哥的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讥讽,“首领,这可不是过家家!
敲鼓谁不会?找几个力气大的,拿根大木槌使劲砸就是了!
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玩意儿,耽误工夫!”他撇撇嘴,眼神斜睨着紫月,充满了不屑。
紫月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依旧专注地检查着一块用作杠杆的硬木,用手指敲了敲,听着木材发出的声音,判断其韧性。
夜泽看了锤哥一眼,眉头微蹙。他知道锤哥的性子,也理解他的质疑。
“锤哥,这不是普通的鼓,也不是简单的敲打。
我们要的不是声响,是‘天威’!要让黑风口那边的石猛和他的人,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天神的愤怒,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锤哥显然没被说服,他上前一步,指着紫月:“她?
一个女人懂什么打铁敲鼓?别到时候杠杆断了,砸了鼓不说,再伤了人!
要我说,这活儿该我来!我保证敲得震天响!”
他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声音。
夜泽还想说什么,紫月却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锤哥。
“你可以试试。”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但这不是比谁力气大。”
她指了指夜泽画的杠杆图,“这个支点的位置,力臂的长度,重物的重量和下落角度,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鼓声的大小、频率和传播方向。
你觉得,光靠蛮力,能控制得了吗?”
锤哥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他是有力气,但对这些“细节”确实一窍不通。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悻悻地扭过头,嘴里嘟囔着:“反正我不信一个娘们能搞出什么花样!”
夜泽摆摆手,制止了可能发生的争吵:“好了,时间紧迫,大家各司其职,开始动手!
守拙师傅,材料够吗?”
守拙清点了一下:“硬木有十二根,足够做杠杆了。
金属连接件,之前拆星舰零件攒了一些,应该够用。
重物就用打磨好的石坯,每个大概三十斤重。
绳索是阿雅她们新搓的藤蔓绳,很结实。”
“很好,”夜泽站起身,“太阳升到头顶之前,我要看到第一个杠杆装置组装起来,能顺利敲响第一声鼓。”
命令一下,工匠们立刻行动起来。守拙带着人挑选木材,加工成夜泽设计的杠杆形状。
紫月则开始研究那些从星舰残骸里拆出来的小型金属轴和齿轮,试图找到合适的部件来制作杠杆的转动支点和限位装置。
锤哥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不敢公然违抗夜泽的命令。
他被分配去打磨石坯,制作悬挂的重物。他抡起大铁锤,“叮叮当当”地砸向一块粗砺的岩石,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每一次敲击都力道十足,火星四溅,石块碎屑横飞。
他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瞥向紫月那边,看到她正拿着一根细细的金属棒,对着一个齿轮的齿牙比划着什么,动作轻柔,和他这边的刚猛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撇了撇嘴,心里更加不屑:“磨磨蹭蹭,绣花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渐渐升高。守拙那边进展顺利,几根粗壮的硬木杠杆已经初具雏形,被牢牢地固定在埋入地下的石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