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出在了杠杆与敲击锤也就是那个三十斤重的石坯的连接处,以及控制杠杆起落的限位和复位装置上。
守拙师傅遇到了难题。他尝试了几种不同的木销和绳结方式,但要么是太松动,杠杆晃动得厉害,无法精准敲击;要么就是太紧涩,拉动起来非常费力,而且容易卡住。
他额头冒汗,换了几种方式,都不理想。
“不行啊,首领,”守拙擦了擦汗,有些无奈地对走过来查看进度的夜泽说,“这连接处太关键了。
太松会打偏,太紧又拉不动。而且,我们需要让杠杆能快速连续敲击,这复位就成了大问题。”
几个年轻工匠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但都没什么好办法。
锤哥也放下了手中的活,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守拙一筹莫展,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我就说这玩意儿不靠谱吧?
费这么大劲,还不如我一锤子下去来得实在!”
夜泽皱着眉,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个连接点。
确实如守拙所说,既要灵活转动,又要保证敲击方向的稳定,还要能快速复位,这在没有现代精密轴承的情况下,确实是个挑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紫月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比量了一下杠杆的厚度和石坯上预留的孔洞。
然后,她拿起一个从星舰零件里找到的、中间有孔的金属圆环,又找了一根稍细一些、表面光滑的金属杆。
她将金属杆穿过金属圆环,然后将金属杆的两端固定在杠杆末端预先挖好的凹槽里,形成了一个可以自由转动的轴。
接着,她把那个三十斤重的石坯用绳索吊在金属圆环上。
“试试拉动杠杆。”紫月站起身,对旁边一个学徒说。
学徒依言,小心翼翼地拉动连接在杠杆长臂末端的绳索。
杠杆缓缓抬起,石坯也随之升高。松开绳索,杠杆在石坯重力的作用下回落,石坯准确地、“咚”的一声闷响,敲击在了鼓皮上。
虽然声音还不够响亮因为只是单次敲击,且没有共振,但关键是,杠杆转动得非常顺滑,石坯的落点也很稳定。
“复位呢?”守拙急切地问。
紫月又拿起一根有弹性的弧形木条,一端固定在杠杆的中部,另一端固定在地面的石钉上。
“这样,”她说着,再次示意学徒拉动杠杆。
这次,当杠杆被拉起,弧形木条被弯曲,积蓄了弹性势能。
松开绳索,杠杆在石坯重力和木条弹力的双重作用下,快速而有力地回落,敲击鼓皮后,弧形木条的弹力又能帮助杠杆稍微抬起一点,准备下一次拉动。
“这……”守拙师傅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简单却巧妙的设计,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金属环套金属杆,解决了转动顺滑和限位的问题;弹性木条,则完美地解决了复位和辅助发力的问题!
他怎么就没想到可以用星舰上的金属零件做轴,用弹性木材做复位装置呢?
“妙啊!紫月姑娘,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守拙师傅激动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连连赞叹。
周围的工匠们也发出了惊叹声,看向紫月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夜泽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紫月的肩膀:“干得漂亮!”
紫月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又投向了下一个需要解决的细节。
而这一幕,恰好被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锤哥·铁锻看在眼里。
他停下了手中的锤子,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不屑和讥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那个连经验丰富的守拙师傅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这个他一直瞧不起的“娘们”,只用了几个不起眼的小零件和一根弯木条,就轻松解决了!
那动作,那思路,清晰、精准、高效,简直……简直就像变魔术一样!
锤哥·铁锻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冷嘲热讽,想起了自己不屑的撇嘴和腹诽。
他默默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而有些发麻的手臂,又看了看紫月那边,她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磨石细细打磨着金属轴的边缘,确保转动时不会磨损绳索。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锤哥心中涌动。是羞愧,是震撼,还有一丝……敬畏。
他一直以为力气大、能抡锤就是本事,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本事,不仅仅是蛮力,更在于头脑和智慧。
他挠了挠头,放下手中的锤子,默默地走到紫月身边,拿起一块还没打磨好的石坯,瓮声瓮气地说:“那个……紫月师傅,这个石坯的绳子孔,我帮你再打磨光滑点,免得勒断绳子。”
紫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锤哥的脸颊更红了,眼神有些闪躲,不像之前那样充满挑衅。
紫月微微颔首,递给他一把更精细的石锉:“边缘倒角要圆润些。”
“哎!好嘞!”锤哥·铁锻响亮地应了一声,接过石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打磨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一股力量感,但却多了几分之前从未有过的专注和细致。
接下来的时间里,锤哥·铁锻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抱怨,不再冷眼旁观,而是主动承担起最耗费力气的活计——搬运重物、固定杠杆、拉扯试验绳索。
而且,他时不时地会主动请教紫月:“紫月师傅,这个支点的位置再往前挪一点,是不是敲得更重?”
“紫月师傅,这个弹性木条的弧度,是不是再弯一点弹力更大?”
紫月对于他的请教,也都耐心解答,指出他想法中的合理之处和可能存在的问题。
锤哥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点点头,然后按照紫月的指点去调整。
一个脾气火爆的铁匠学徒,一个冷静专注的机械才女,两个同样在各自领域追求极致的人,一个负责力量与执行,一个负责设计与细节,竟然在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金属摩擦声中,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偶尔,两人也会因为某个细节的处理方式而争执几句,声音都不小,火星四溅,但往往争执过后,总能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一种奇妙的、基于对彼此能力认可的“革命友谊”,悄然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
随着第一个“天神战鼓”的杠杆敲击装置成功组装并调试完毕,当守拙师傅拉动绳索,那三十斤重的石坯在杠杆的带动下,“咚!
咚!咚!”地连续敲击在蒙着厚兽皮的合金桶上时,发出的声音沉闷而厚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共振,远远地传了出去,连村口的哨兵都好奇地望了过来。
“好!就是这个声音!”夜泽满意地拍了拍手,“继续,把剩下的五个也按照这个标准,尽快组装调试好!”
锤哥·铁锻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和紫月、守拙师傅等人共同完成的杰作,听着那震撼的鼓声,第一次觉得,原来“敲鼓”这件事,也可以如此充满技术含量,如此……令人着迷。
他看向紫月的背影,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