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们……?”
渊九顿了顿,眼神落在身下的惊涛骇浪间,似乎在催促云尘离开。
他真不想被这畜生再吞一回了。
“有鞭子没?”
“什么?”
“鞭子。”云尘凝视着涛波中怒号的龙龟。
渊九不知他又要做甚。
“有是有……但是是松珀的东西,你要用吗?”
“拿来。”他伸出手。
渊九犹豫片刻,大袖一拂,一根细长银鞭出现在手中。
“飞霜台的锁灵鞭,小丫头送我的。”他玩笑道,“你要抽这畜生?”
云尘点头,一把接过长鞭。
视线一晃,他竟已瞬息闪至龙龟的山躯之前。
渊九未竟的话被堵在喉间。
“——不是大哥你真抽?!”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云尘已飞至龟首,不分青红皂白,扬起手中长鞭就是一抽!
“啪!”
那长鞭不知淬了他何种道法,竟迎风便长,萦绕着墨炁,狠狠劈在龙龟脑门上。鞭声破空而来,连青天之上也听得一清二楚。
此击不知力气多大,那庞然兽首竟歪向一侧。
未等喘息,又是一抽。龙龟哀嚎着被劈向另一侧,巨力竟将这海兽之躯微微掀起。
云尘闪身,一脚踏上其首。
鞭影纷乱如雨,暴风降落其上。在激烈的破空声中,只见血花飞溅,龙龟竟被牢牢制住,不住挣扎却无济于事。山岳般的躯体在澔浪间沉浮,如一座濒临崩溃的海岛,扬起层层大浪。云尘稳踏其上,一鞭又一遍,抽得这庞然海兽连声哀嚎。
雷鸣声不绝于耳,龙龟周围的海浪逐渐翻涌出血色。云尘毫无恻隐之心,只如同训牲口般,不断抽打着这巨兽。
待鞭影渐息,龙龟身躯已几不动弹。满目疮痍的兽首上,数不清的伤痕沁出血迹,染红了面前大片海域。
渊九看呆了。
他落在云尘身侧,小心避开龙龟伤处,以免沾上血污。
“……你……”
“你”了半天,他愣是没说出一个词。
云尘似乎抽累了。揉了揉胳膊,将沁血的长鞭扔给他。
渊九没接,任由那吸饱了鲜血的锁灵鞭落在脚边。
“?”云尘抬眸。
“脏。”
云尘无言。
他盘腿坐下,伸手摸了摸龟首岩石般粗砺的肌肤。
“治治它。别全医好,剩个三分。”
渊九内心涌上一股挫败。他有些认命地催动蘅芜心诀。道道金绿光丝织成的神华飘落龙龟伤处,治愈着一道道可怖伤痕。
随着疗愈,龙龟缓缓动弹起来,发出沉沉低鸣。
谁想,云尘竟又一鞭子抽下。
龙龟猛地一瑟缩。
“知道疼了?”云尘道,“知道了就乖乖把我们载到南溟。”
龙龟颤抖起来,居然徐徐调转方向,往某处游去。
“快点。”云尘语带不耐,“又想挨抽了?”
龙龟呜咽一声,四爪游动,速度逐渐加快,山峦般的鳖身划破海面,掀起道道渌波。
“等等,南溟?”渊九蓦地发问,“你该不会……想去那处?”
“南荒林的天织圣道,走水路最快。”
渊九大惊,“天织圣道?我们俩?”
“师兄不说,此乃大功德一桩?”云尘目光移来,“顺道替你解蛊,一石二鸟。”
“……大哥。”渊九喃喃,“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届散修,无门无派。”云尘即答。
“真的?”渊九盯着他,就差把“你是不是当我傻子”写在脸上。
“真的。”云尘面色不改。
“……这龙龟,当年一洲的仙人都拿不下,你把它当牲口训,现在跟我说自己只是名散修?”
“比他们厉害些的散修。”云尘改口道。
渊九无言。
他扯扯嘴角,“得,师弟修为这般不俗,要不咱们改个辈分,我唤你声‘前辈’,你罩着我如何?”
“——云尘前辈?”
“不用,同为师兄弟,理应互相帮衬。”
他干笑两声,“这嘛。在下……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师兄身负济世返生之能,怎会无用?”云尘只道,“天织圣道我不太了解,认不得路,还得靠师兄了。”
“靠我?”渊九又是一惊,“我上回去大荒还是百八年前,你觉得我熟吗?”
“那便且走且看。”云尘淡淡道。
他耷拉着眼帘,手中闲闲把玩着细长的鞭柄。
霁夜无声,疏星淡月洒下光斑,为他的轮廓分明的侧颜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银晖。
此人神色平静,似乎根本不将前路的未知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