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手蓦地往下一拍,浑厚的灵息波动顿时一圈圈涤荡开来。
下一刻,一直乖顺无比的龙龟竟猛地晃动起脊背,引颈高吭起来。它的鳖身如山峦层层迭起,伴随万顷鲸波潮涌,庞然海兽自海水中鱼跃而出,竟腾飞起来,拖着山岛般的身躯直冲九陲。
这一切皆在转瞬间发生。云尘话音方落,渊九便感到脚下的地面忽得空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去。
“大哥?你就不能缓冲一下?!”
他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云尘,堪堪稳住。
云尘扭头,垂望着他,缓缓眨了眨眼。仿若在说,我提醒过了。
渊九一看他这眼神便气不打一处来。
运起心诀,莲步腾挪而上,他来到云尘旁,兽首最高之处。
凛冽戗风将仙人宽大的罗衣鼓地张扬。渊九捏了个手诀,一道无形屏障在二人面前打开,如一双温柔的大手罩下,瞬间拦下了兜头而来的强劲气流,只余阵阵清风拂面。
渊九探身,被吹乱的长发自颈侧一缕缕滑落。
“怎么样?”他向云尘邀功,“风陵君的风占之经,我使得也不赖罢?”
云尘点头,“厉害。”
渊九自鼻中发出一声轻哼,似乎有些得意,又强行按捺了下来。
“看呆了?你师兄本事可多着呢,下次再给你露几手。”
“嗯。”
“当年修习风角之术,我随手一学便是上乘。不过我终归是崇吾之野的人,要专心自家绝学,便淡了下来。”渊九笑眯眯道,“否则以我资质,哪还有他蓬山尹绥鹤什么事?”
“那是谁?”
“哈,没跟你讲过。蓬莱洲风陵君尹绥鹤——尹楼主他表亲,三岛十洲出了名的关系户。”
“蓬莱洲,我去过。”云尘道,“去紫府仙洲时经过了,师兄指的路。”
“哼,说到这,你当初可把我好一顿骗。我以为是哪处闯来的小散修,谁知道是个扮猪吃虎的。”
“没。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是师兄帮了我。”云尘垂下眼帘,语气认真。
“罢了罢了。”渊九摆摆手,“谁叫我人美心善,你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修士,换做别人早报呈水监处了。哪像你师兄这么好,帮这帮那,还亲自带着攒功德。”
“说起来,师弟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在阆苑种花的师兄啊。”渊九凑到人跟前,眸光熠熠,“师兄的好日子可全指望你了。”
“我们会一同上白玉京的。”
渊九拍了拍他,“好!咱师门有福同享!到时把松珀那丫头也捎上去看看,她向往得很呢!”
云尘勾起唇角,“嗯。”
渊九打量着他。别的不说,此人眉眼生得是顶标志,笑起来就跟画中人活了一般。可惜平日里缺乏表情,如同一尊精雕细琢的玉俑,减了些人味儿。
真是愈发觉得奇怪了。
万籁天风拖着龙龟翃扬而飞,驰行碧海云天。此刻正是晓月将垂,金乌复苏之刻。天光在身侧清冷如纱的宿云后逐渐炽盛,漾开层层金色日晕,仿若神女斑斓的裙摆摇曳开来,美不胜收。
上古鳐鲲之后载着二人,穿梭在天际道道霞曜间。此景绮丽壮阔,饶是在三岛十洲浸淫经年的渊九,也不禁看得有些呆了。
“真漂亮啊……万载前的上古时代,神仙过得便是这种日子罢。”他感叹着。
云尘不答话,只沉静坐在一旁。碎金光斑落在他飞舞的乌发间,衬得他朦胧而柔和。
白玉京……生在万霞中心的白玉京,日日便是这般景致罢。
“南荒到了。”云尘道。
“嗯?”
垂望而去,白云后露出块块斑驳青绿之色。
击水万里,还真是眨眼之间。是他小瞧了这龙龟。
“怎么走?”渊九问道。
“跟我来。”
云尘起身,闪身而出。渊九紧随其后。二道炁一前一后跃下兽首,穿过云海疾驰而下。
方离开片刻,只听身后蓦地爆发一道怒鸣,似天雷乍开。渊九扭头,只见这庞然巨兽翕张着利齿,冲二人呲牙咆哮着,形容凶恶之至。
正当他以为龙龟要攻击他们,却见这畜生在原地怒吼了几声,似乎极不情愿地调转方向,往大海飞去了。
“它就这么走了?”
“它怕我。”前方交织的墨炁中,传来幽阴之声。
“这畜生指定告状去了。尹楼主怕是已经在玄机楼磨好刀等我们了。”渊九笑道。
云海飞掠而逝,那块块青绿终于在眼底连成一片。南荒广袤无垠的大陆画卷般在眼前铺展开来,旷阔宏大,与海岛风貌截然不同。
心神不禁有些激荡,他冲那团墨炁喊道,“南荒——我还是头回来呢!你呢?”
“我也是。”
“师弟先前在何处修炼?”
“四海云游,居无定所。”
“那你怎么不来南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