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倒美!此回不知来了多少不世出的老怪,你争得过他们?别忘了跟玄机楼的交易,尹绥鹤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小丫头真是愈来愈婆妈。他们有老怪,我们可有尘哥哥,怕了不成?”
松珀却不见往日的松快,仍是叮嘱,“总之,定要万事当心。”
若非赶路,渊九定是神定气闲地揉揉她脑袋,此刻便是不咸不淡地敷衍道。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会操心。”
飞入紫金水府,正中的玉华仙宫已笼于宏大圣光之中。外围的广场之上,高天之中,形色仙者簇拥以待,静候圣时。
空间传来一道同源感应。渊九向下一眄,便朝某道方向飞去。未曾想还未飞远,乾坤囊中的建木枝忽有所感,竟尔发烫起来。
心神电转,他势头一偏,转身便迎上一人。
“蘅芜君!”
只见来人身着古朴交褂,一头灰白相间的乱发为虬簪所束,将散未散,高眉圆眼,神色激动。
“你是?”渊九停下,打量来人。
“白柳生李嘲风,先前赠君一根建木枝为礼。”来人抱拳道。
白柳生?倒是与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谢过先生,此礼我甚是喜爱。不知先生所为何事?今日事忙,先生可日后入府一叙。”
“我并非为干谒而来。明人不说暗话,我已对蘅芜君仰慕多时,此番前来是想忝您侧,尽献绵薄之力。”
“你要加入我们?”渊九一愣,回绝道,“我们似乎方认识,先生美名在外,何愁无伍?”
李嘲风摇摇头,态度坚决,“您与他人不同。我只为您而来。若您不答应,我便跟着您,直到答应为止。”
渊九莫名其妙,这白柳生怕不是个癫子?
但他素来与人相善,便拱手道,“承蒙厚爱。然我此行任务繁重,无法答应先生。你若执意跟上,我无从干预,生死各自有命,告辞。”
语罢便闪身离去,带起一阵罡风。结界将启,他急于寻人,便是没空与这白柳生废话。
李嘲风在原地望着三人远去的流影,搔了搔头。他不御炁,只遥遥缀在后头,好似真要一路尾随。
灵息共鸣,指引方向。渊九顷刻间便来到自己的师门阵前。
与婴初寒暄几句,他扫视一圈,五名弟子皆行宗礼,个个神姿如焕,跃跃欲试。
“想来受箓入洲这些年,尔等头回得临上古结界开启,不免心向往之。大师兄此番择尔五人,便是携尔等深入,磨砺心性,得窥大能真境一角,也算不虚此行。若有幸能得机缘点拨,更是造化福祉。”
“然上古结界不比寻常境界,乃神祇时代之境,内中凶险非同寻常。你五人虽有胆识心智,在天地险枢前仍渺若蝼蚁。大师兄此行有务在身,无法寸步不离周护尔等。入境以后,尔等务必在我所划区域内活动,切勿离开半步,否则若遇凶险,即便是我也无法及时相救。明白吗?”
“我等明白!”
望着这群异口同声的小辈,渊九眸中泛起柔色,“尔等愿归心耳,同在师门,便为我之手足。此番历练,不求冒进,大师兄只求众人平安,不损一分发肤。”
“大师兄放心,初师兄交代过咱们,我们不会做冒险之事。”一名女弟子道,“您当初带师门亘渡大荒,未失一员,我等皆深感您之苦心,不会辜负。”
“如此甚好。这些年师门离散,师兄失了好些手足,再不能失了你们。”往昔情谊涌入心房,渊九甚是宽慰,“那蘅玉珠且带好,我不在之时,尔等——”
“嗤!”
一支玉翎箭裹挟冽风,破空而来,截断话语。
铮然一声,翎矰为一道墨炁弹开,入地三尺,尾端仍兀自颤动。
在松珀的惊声中,渊九猛然抬首,正对中空那双蕴着怒意的寒眸。
长空之下,尹绥鹤身骑飞廉巨兽,正放下长弓,昂首睥睨,唇边泛着一抹冷笑。
“久见了啊,蘅芜君?”
“一别数月,少楼主可有想念在下?”
渊九毫不相让,那由冽风凝作的削铁利箭被无形力道拔起,飞入其人手心,在众人的注目下被五指碾为飞灰。
尹绥鹤笑意更甚,几乎是咬着牙吐词,“当然,我这些日子,可是对蘅芜君朝思暮想……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啊。”
“少楼主要在下的命,可有问过我身边这位?”
尹绥鹤阴恻恻道,“不急……你们二人,我有的是耐心。”
他一踢足镫,飞廉巨兽怒吟一声,双翅陡升。其后浩浩汤汤的玄机楼众簇拥着一架八重华盖宝銮紧随其后,比先前那风灵流景云舆更为奢华。尹绥鹤化炁成风,遁入宝銮之中,飞廉兽腾向九陲,领八辔风天马驰行而去。飓风过境,卷起尘电激沙,场面如神仙出巡,挡驾天诛。
蓬莱天风拂过,遥遥飘来传音。
“你们,跟上。”
渊九“啧”了声,瞥着远去的车队,“不愧是咱们少楼主啊,主楼倒了一回还不知收敛,生怕人不知他风陵君来过。”
“要与他们同路么?”松珀担忧道。
“同啊,为何不同?横竖进去了还得会合,不如先蹭少楼主的人马,少些波折。”渊九冲五位弟子抬抬下巴,“如何,能跟上么?”
“大师兄放心,这个距离不成问题。”婴初道。
“走!”
随着令声,八道炁流前前后后飞入玄机楼出巡长队之中。其盘桓升高,在玉华仙宫正对面停了下来,盘踞如虎。那白柳生已不见踪影,也不知是否真要一路相随。
渊九瞅了瞅紧闭的宝銮,扬声问,“风陵君此番好大阵仗,这么多人你可顾得住?先说好,我等只负责替你取物,其余皆不管。”
“无需担忧。进入后,只一批精锐与我们偕同,其余固守外围负责接应。”宝銮中悠悠传出尹绥鹤的声音。
“就不知,究竟何物令风陵君势在必得?”
“该你之时,自会知晓。”尹绥鹤慢条斯理道。
腹诽几句,渊九也懒得与他徒费唇舌。拢了拢大袖,他觑着中央愈发炽盛的皞白光华,碰了碰云尘袖摆。
“快到点了。”
云尘微微颔首。
“我也是头回探这种险境。总觉得,事情没看上去这般简单。”他轻声道。
“事情办完,与我同赴一处。那是此行之重。”
“嗯?你很了解里边?”
“不算了解。”
私语中,乍见前方璇明白华冲天而起,刺穿云霄直贯九天。浩荡仙威自紫电层云降下,灵压罩身,激得人头皮发麻。不少修为不足者竟尔跪地不起。
一道苍老之声回荡于在场每人天灵中。
“时辰已至——”
“玉华仙剑,启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