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般的柔和爱抚下,云尘渐渐睁开双眼。缓慢聚焦的视线中,他见到渊九模糊的面庞。他只当渊九又要开始折磨,却浑身脱力,动一下手指都困难。
他感觉自己快死了,颓然阖上眼,唇畔又传来蜻蜓点水的啄吻。这跟以往都不同,他再度睁眼,见到渊九红着眼圈亲吻自己,动作无比轻柔,好似他是一件无价珍宝。
眼泪落在面颊,他怔怔地问,“师兄?”
“蝴蝶。”渊九哽声,“我带你出去。”
“你,在哭?”
“……”
他方苏醒的大脑一片茫然,便微微抬起无力的手,“别哭……师兄。”
渊九握住血迹斑斑的指尖,指节微微发颤,一低头,眼泪便掉了下去。
“……蝴蝶,我好恨你。”
“师兄……本该恨我。”
他力道一收,云尘的手便重重落下。魔实在过于虚弱,已生不出一丝力气。
云尘双眼又欲阖上。他捧起尖尖的下巴,柔声道,“我答应你。”
怀中身躯轻微颤动,云尘竟吃力坐了起来,睁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什么?”
“我答应你。”
“师兄……”云尘嘴唇发着抖,“真的?”
“是。”他印上那两瓣薄唇,用舌头舔过伤痕。
云尘似乎极度欢欣,他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激动之时。其勾起唇角,露出小巧的贝齿,好似工笔画活了过来,无比鲜活细致。
“师兄……师兄……”
魔一声声唤着他,将头埋在他肩窝,全然不顾他施展过怎样的暴行。仿佛不这样紧贴,求来的承诺便会溜走。
他轻轻揉弄长发,在一片连天衰草间拥吻。白露沾湿衣襟,他品尝着寒香与血气,感觉自己的魂魄在伶仃霜月下悄然升起,蜕变为另一种更惨白赤裸的存在。
情尘七往,修悟离憎。苦海无涯,彼岸难渡。
……
自魔与龙爆发激战后,尹绥鹤已奔赴至弁塗玄森外围。身周一百零八道法宝已毁尽,但灵台内心神嵌合的本命风伯令尚未损毁。
经鸣鸿刀气庇护的风伯令暗生青芒,一股神魂牵引自虚空中传来。是他之血亲,尹千秋的气息。
不管身后的摧枯拉朽,八荒天风尽纳袖底,快如挪移,他须臾便闯入了阵法之中。
“叔父!”
尹千秋负手傲立风间,他的到来未令其人神色波澜一分。
“逃回来了,很好。”
“叔父!”他气海翻涌,心神大震,又全力奔袭,竟有些站立不稳,“云尘是魔主,始炁魔君!”
“我知晓。”
“您……可有大碍?”
珈叶递来养神宁脉的仙茶,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尹千秋摇头,八风不动,“你竟能全身而退……小鹤,你令为叔惊异了。”
“是他留了我一命!”他捏紧拳头,牙关紧咬,“他……让我来传话。”
“哦?”
回想方才,他仍心有余悸,缓缓阖眸,“他要灭杀玄机楼。”
尹千秋没言语,只俯瞰山下层霭山峦。凶犁土丘广袤无垠,深绿一直绵延至视线尽头。地平线一线利落,成都载天竦峙而起,一览众山。如今这座庞然大物正在无可挽回地崩裂,剧烈的灵能波动震荡百里,群云罩顶,天愁地惨。
这场波动最终亦会冲向此处,将整座结界弭平。
“玄机楼,很重要吗?”他缓沉开口。
尹绥鹤怔愣片刻,答曰,“重或不重,全在叔父一念间。”
他一拂袖,鸣鸿刀铮然出鞘。通体赤金,神威赫赫。人皇神武祭出,引方圆八百乾坤震荡,紫气金雷轰掣怒鸣。
“帝台之棋在何处?”
“我已带回。”尹绥鹤将黑白环抱的弈子呈上,“您,要于此开启?”
他抬起鸣鸿刀,刀气即刻缠绕而上,如烈焰般包裹右臂。刀魂嘶鸣不绝,嗜血的本能让其对中央的激战起了反应。
“鸣鸿可斩神。小鹤,你认为斩不动区区一魔吗?”
“叔父……”
“小鹤,为我护法。待帝台之棋毕,本楼主便让你见识,何谓真正的诛魔。”
尹绥鹤顿了顿,“……是,叔父。”
帝台之棋在背后缓缓旋转,开启。阴阳双鱼合抱交融,渐渐织就一道深不见底之渊。真力运转,空气开始凝结,鸣鸿刀经年噬主的刀气即将被尽数净化。
仙佛妖魔,尽在一念。
他深深阖眸,感受着无比宏大沛然的气息浮于气海。桎梏将解,此间生灭,尽在翻掌之间。
尹绥鹤举着帝台之棋,来到左近。清冽无尘的光芒将其年轻的面庞映得彰华如玉。
“小鹤在此恭祝叔父,登临玉清,荣忝大罗。您飞升后,可别忘了愚侄。”
他大笑三声,五指一抬,“拿来!”
“是。”
与此同时,冰冷入体。蓬山千年罡风凝作泠锋,将他从后至前狠狠贯穿。
颤然回身,他的侄儿手提长剑,一向轻浮的面容浮现一抹诡谲邪笑,无比自然地将剑锋送入他的身体。
“愚侄,等这一日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