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柄轻轻落入一只素白的手中。寒川主人在赤潮中缓步踱来,血伞白绫,乌发飞扬。
如坠冰窟,他这才发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徒劳地张了张唇,他见到云澹月如往常那样噙着笑,仿佛闲谈一般,“蝴蝶,问你呢。”
风雪漫过眉眼,他艰难地挪动身躯,“你……不是……”
“啊……我在殃咎天,在宿醉不醒。哈哈……小蝴蝶,你可知我为何在此?”
无与伦比的危机感一寸寸揪住心脉,他想跑,想爬,无论如何远离眼前的魔。但他不过是巨人脚边的蝼蚁,气空力竭的身躯连逃走都做不到。
“我啊,一直一直看着你。”云澹月来到他跟前,如出一辙将枯玉悬在他头顶,寒眸低垂,“我说过,我会一直看着你,可是蝴蝶,好像全忘了啊……”
他挣扎起来,想逃出视线。云澹月轻飘飘一瞥,他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颌侧传来触感。云澹月俯身抚摸他的面颊,拂去睫毛上的霜雪,声线又凉又柔,“你想飞去哪呢?”
“……我想,看一眼。”他牙关打颤。
“看,又骗我。你明明想出去啊。”漆黑的眼缝弯了起来,是熟悉的笑面。
“我错了。我错了。”他阖上眼央求起来,“我不该跑出来,我不该有妄念。我做错事,我跟你回去……”
“跟你……回去。永不踏出殃咎天半步……”
那暖意退去了,云澹月不再抚摸。只居高临下,用看器物的眼神垂悯着。
“多好一张皮啊。我费尽心思让你成为一颗长星……你可知我有多喜欢你?碰都舍不得碰一下。”
“我错了,澹月……”他费力去抓那飘动的衣袖,“我知错了,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
手腕被打落,他扑在冰上,鼻端呛满了雪,喉间涌上腥甜。
那声音重复道,“我那般喜欢你……皆是错付真心,对牛弹琴啊……”
“咳……澹月……”他徒劳地哀求,五指在冰面抓出白痕。
“我一直看你。看你飞过寒川,来到绝冰之上。我第一次见你眼中流露那种情绪,好似工笔画活了一样……然后呢,我便想知晓,你还会想回去吗?”
唇边牵出温柔的弧度,云澹月眼底是无光的深黑,“果然,你将可怜的主子忘了啊。”
“……不是……不……咳咳……求……”
“殃咎天,所有人都在欺主,包括我最爱的黑蝶。寒川主人,可真失败啊……”
霜风呼啸,雪雾升腾,逼仄的视线中,那双纤尘不染的靴履幽灵般忽远忽近。云澹月又回来跟前,作讶异状,“哎呀,怎么冻成这样?初次见你,你就要冻死了,兜兜转转,怎还是一样?”
凛冽天风刮来,他如同风中残叶,道道皲裂,即将崩解。
“冻成冰,这身雪肌可要坏了。想跟我回去?”
“……想……”
“真可怜。我也非铁石心肠,何况你还那么好看。”
他被从冰面揽起,靠入暖热的怀抱中。浑身一震,云澹月凑到耳畔,吐露情人般的絮语,“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连你也不知道的秘密。”
他脑袋发懵,双眼昏花,本能地挤向热源。
“你是一张皮,宝贝。我喜欢的,一直是一张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