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牗外春色,他靠向椅背,徐徐吐了口气,“……是。”
尹绥鹤问,“你将他如何了?”
“关在境界中。”
“啧啧……仙屋绕蝶,蘅芜君真是好福气。”其意有所指。
他笑了声,自嘲道,“天底下也就我做得出来了。”
“决定了?”
“是。我会帮他。”
“你意既决,我便在红尘中遥祝。”其人双手平举,一饮而尽,“蓬山的东风会为你吹出坦荡仙途。”
他亦饮尽,掷杯而应。
“天层之上是什么?”
尹绥鹤一怔,旋即明了,“他让你问的?”
“我也好奇。自三岛十洲出世,已不知几千旬载。圣师入世驭统亦上千载。那万象天书阁与仙洲共生,必藏有不世之密。”
尹绥鹤缓缓放下酒盏,“天层之上的东西,不属于现世。”
“什么意思?”
“我没看过。你得问我泉下的好叔父。”其翘起唇角,“这是他之原话。他下去后,便将那层毁掉了。你若去看,只能见到一片白茫。”
渊九微微蹙眉,“可惜,早知他知晓这么多秘辛,不该杀那么快。”
“哈。那倒未必,我叔父说话做事真真假假。说不定天层之上根本没有东西,真正的密所在别处。”尹绥鹤好奇道,“你想找什么?”
“一些疑惑……我在找答案。云尘也在找一些东西。”
尹绥鹤笑得一脸了然,“蘅芜君嘴上说恨,心里全是蝴蝶啊。不怕有诈?”
他垂下眼帘,“他骗不了我了。”
望着昔日同僚、今朝共犯,尹绥鹤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是真被灌迷魂汤了。”
琴音渐消。这一曲《春怨》也是到终了之时。
“你这乐伎不好。”他评价道,“琴声太愁,这酒喝得嘴里泛苦。”
“愁么?莲生,弹《梅花引》。”
珠帘后,幽幽飘来新曲。曲折幽婉,轻柔凝腻,如暮春小雨。
“我还以为,楼主喜爱鱼龙之曲,没想到尽是淡雅婉曲。”
尹绥鹤却笑,抿了口酒,缓慢拨转琼罍,“下人爱弹,我换着听罢了。”
渊九笑而不语。
这样一人一口,美酒也徐徐见了底。
尹绥鹤没让人添酒,终是问道,“你回来,打算回那处?”
“……是。”
“节哀。”
渊九面上笑意淡去,一弯澄明的碧眸也黯了下来。将杯盏放下,他斜倚高椅,只觉《梅花引》也哀怨下来,声声如啼。
“虽生前不睦,替我致意。”尹绥鹤轻声道,“那姑娘心里有你,我看得明白。”
他深深阖眸,许久后呼出一口长气,“是我负她。”
“我最不能原谅的,是自己。”
……
万象天书阁。
渊九放下卷帙,终是了然。魔界、魂蝶、冥龙、黑水……透过只言片语,大荒彼端的异界远比他想象更为深远。
他将目光投射向头顶黡暗的虚空中。那些黑暗中的影绰物事,烛光映不出的所在,会是什么?
心神一沉,灵息浮起,缓缓没入黑暗中。他怕惊动某些关要,小心试探着。片刻后,仙力穿透沉砖夯石,来到其后。
灵息流过一片混沌空蒙,灰败的空间一无所有。正如尹绥鹤所言,仅剩白茫。
是否曾有人毁去此间,已不可辨。或许其上本就空无一物。
罢了。
正当他欲撤销灵视,余光蓦地捕捉到一点闪烁,飞星般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