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尘缓缓眨了眨眼，“师兄在怪我吗？”

“没。师兄说的都是心里话。”

“但师兄在哭。”

渊九端详着对面愚钝又笨拙，却在努力读他心思的魔物，半晌，飞速在他唇角啄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傻蝴蝶，回去吃饭，菜都凉了。”

云尘似乎仍未放心，踌躇几瞬，正欲起身，渊九又道，“就坐师兄边上吃。”

“是。”

渊九将半截竹段递给他，温声笑道，“竹筒饭，这的招牌，吃吃看。”

云尘接过，捧在手里，一筷子一筷子吃了起来。他的吃相很仔细小心，速度却不慢，转眼满满的竹段便空了一半。

“好吃么？”

云尘停下咀嚼，含着饭粒，腮帮微鼓，点了点头。

渊九蓦然觉得云尘很像某种小动物，忍不住去戳他的腮帮子。云尘有些震惊，捧着竹筒饭，“咕噜”一声咽下，“师兄？”

“看你吃得香，师兄高兴。”他发自内心喜欢着，只觉面前人怎么样都可爱，“堂堂老魔头，怎么吃相是这样子的？”

云尘怔愣，“我……吃相不对吗？”

“特别坏。”渊九凑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搞得师兄只想看你吃，什么佳肴都没心思了。”

看着云尘手足无措的模样，他胸口微烫，溶成暖汪汪的一团糖浆，不禁又在他腮畔吻了一下，“快吃，师兄不逗你了。”

云尘拿渊九毫无办法，但既然渊九说高兴，那应当无错。复又埋首小口吃起来，将竹筒吃得干净噌亮，一粒米也没留。

放下筷子，肩膀便被环住。渊九黏了过来，毛茸茸的发丝在耳畔磨蹭着，“饱了吗？”

“饱了……多谢师兄。”

“不像啊，吃这么干净，都免洗一遍了。”

他被说得面上微赧，缩了缩脖子，“……习惯了。”

“不挑嘴，节约粮食，是好德行。师兄就做不到。”渊九拿丝帕为他擦了擦嘴，温声问，“魔界跟这边的吃食，你更喜欢哪边？”

“我不挑，能吃就行。自出无际寒川后我便很少进食了。”

“可我看师弟吃得好香，一点不像不爱吃饭呢。”

“……”

“馋便馋，师兄还会饿你？师兄一直很爱各种美食，却不知魔界美食是怎样的呢？”

“……魔族依靠吞噬而生，对食物的追求远小于人与妖。不管花样品种，都不及凡界。”

渊九了然，“哦……看来是远远不如咱们了。”

云尘应道，“是。”

沉默几瞬，渊九蓦问，“凡界这么好，你想留在凡界吗？”

“师兄……”云尘目光带着讶异，“我非人族，且我之身份……”

“为何一定要做那劳什子魔主？有什么好？”

云尘长眉微拧，“我不能抛下他们，他们还在等——”

谈及此处，他内心一紧，担忧悄然撅住神思，不由得深深垂首，不去看身旁的仙者。

右手被握入暖热之中，渊九贴在一侧悄声问，“在怨师兄？”

他摇摇头，没言语。

“眉心都皱成一团了。”

“……要没时间了。”他最终仍没忍住，从牙缝中挤出词句，“联络断了太久，全然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渊九唇角敛了笑，定定看来，“你就是在怨我。”

他捂住嘴，微微摇头，心绪茫然。

耳畔传来温热吐息，“不求师兄了？”

“不。”他没去看渊九，“……我不配。”

对方悄然叹了一声，温度离远了。他抬眸去看，仙人牵着他的手，深邃的侧颜不辨神情。

“你很挂念那边，是么？”

“……是。”他咬住下唇。

那疏离的面容凝固着，落在他眸底，半晌微微松动了，露出熟悉的淡笑，浅碧秋眸弯起。

“回去后，跟他们说句话罢。”

如蒙大赦，他一时难以置信，愣在当场，“师兄？”

渊九挤了挤眼睛，勾起唇角，“怎么，不乐意？那便——”

“不是！”他急得一把抓住渊九，声音激动地发颤，“师兄……师兄……谢谢你……”

渊九似乎又叹了声，轻轻将他的手摘下，复又凑近，“行了。事情要一件一件来……”

嗅着扑面的熏香，他在对方的澄眸中见到自己苍白的面庞。

双唇相印，他心潮澎湃，方吮了吮对方，渊九却拉开一线，声音又柔又沉，“还没把人喂饱，怎么回去？”

旋即唇舌间渡来甜味。渊九含住一块香菱糕，喂了进来。

这糖糕面粉所制，遇水则发软掉渣，面糊般黏在牙床上。渊九蛮横地将糕点推了进来，二人舌尖围着糖糕打转，甜丝丝的津液将口唇染得水色欲滴。

唇齿相依，香菱糕尽数化成了泥，他不知咽下多少，糕渣堵在嗓子眼，难受得不住呛咳。

渊九似乎分外执拗，不依不饶将他压在席上吃糕点。他吞了许多渊九的涎水，总算把要命的香菱糕咽了下去，喉头泛起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