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葛是在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醒来的。
他在一片漆黑中瞪大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公寓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时钟的指针滴答,以及从三分钟之前就没有丝毫减缓迹象的心跳……
他甚至都能数出来,自己现在一分钟的脉搏是九十六次,平时一般是七十二次。
呼……吸……呼……吸……
他用科学的方法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只要这样做,很快就会平静下来的。
没错……应该是这样。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万幸的是,除此之外,他的身体没有其他更加令他羞愤欲死的变化。
这崭新烦恼的源头在于,他刚刚做的一个『梦』。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太好的记性,五分钟、十分钟过去了还记得这么清楚,甚至他的大脑也在和自己对着干,他越是想要忘记,印象反而越来越深刻。
就这么说吧,他梦见自己和那个女孩、特莉休·乌纳接吻了。
具体的情景不重要,也许是他先吻的她,或者她吻的他,顺序也不重要,总之,他们互相接吻了数次。
福葛从来没有和人做过接吻这种细菌交换的不卫生活动,就算是贴面礼,也是小时候的事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素材可以捏造出那么柔软逼真的触感。
他下床开灯,走到书架边,找到一本与脑科学有关的大部头书籍,当即坐在书桌前翻阅起来,企图为这个梦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让它快点过去。
两小时后,他合上书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向后仰倒在椅背上,浑身松懈了力气。
经过他的分析,这个梦与以下几点因素有关:
首先,最近特莉休和他在据点餐厅打照面的频率有所增加,他一周去找乔鲁诺三四次汇报工作,几乎每次都能碰上她来喝茶。对于独自索居的福葛来说,已经比大多数人和他的交集要多了。更何况她的外貌十分显眼,比其他女性更具备视觉刺激。因此她作为梦境的『登场角色』,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其次,他正处于青春期(尽管他不愿承认),是个身体机能和精神状态都很正常(自认为)的男性,荷尔蒙分泌处于活跃期,只要他还是人类的身体,就存在着理智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对于这并非出自本意的肮脏妄想,他除了屈辱地接纳之外别无他法。
最后,他最近被米斯达推荐,不是,蒙骗着看了一部法国爱情电影,他在DVD机上是快进播放的,由于他的观看速度过快,等他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以上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一段随机的、毫无意义的神经信号模拟,俗称『做春梦』。
没错,根本没什么好在意的。没什么好在意的。嗯,完全不用在意!
他躺回床上,一片释然。
……
天亮的时候,他决定不要再想了。
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稍微有一点点黑眼圈,但不仔细看不出来,问题不大。呼吸均匀,步伐稳定,一切正常。他是潘纳科达·福葛,IQ152、13岁就能上大学的天才少年,PASSIONE现任干部之一,教父的左右手,任何棘手的工作他都能轻松搞定,迄今为止,还没有他胜任不了的活计。
福葛从来不信教,可当他要踏进据点餐厅时,他忍不住向上帝祈祷,『她』今天千万不要在这里。
结果证明,非信徒的祷告,上帝是听不到的。
他越不想关注她,反而越比平时更快发现她的存在,哪怕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时尚杂志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蓬松的粉色头发还是支出了书页边缘。
他很少和特莉休交流,就算有也是偶尔和前护卫队的其他成员一起聚餐。
起初听说她放弃了迪亚波罗和布加拉提留给她的遗产,他对这种毫无理性的冲动无法理解,在他看来钱是没有道德可言的,关键在于使用的方式。
可是米斯达说“你不是也为了加入PASSIONE和你的富豪家庭彻底翻脸吗?那特莉休和你的决定也差不多嘛”。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挽回面子似的说“骄傲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
“福葛先生,BOSS正在听取其他干部的报告,请在餐厅里稍等,或许您需要一个包厢,我们也可以准备。”办公室门口的守卫成员说道。
“知道了,我在大堂坐一会儿,里面结束了来通知我。”
“是。”
福葛选了一个离特莉休最远的位置,几乎隔了整个餐厅的对角线距离。他点了一杯红茶,无聊地重新翻开带来的文件,虽然上面的内容他已经几乎能背下来了。他尝试倒着背,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怀疑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边缘里总是有一个粉色的东西。
“喂,福葛。”
特莉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吓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今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