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天,沈空昱起得比赵一阳还早。
他一起身,赵一阳也跟着醒了,说他来做早饭,沈空昱没有阻止,不想打破常态。
豆浆、地瓜和饺子的香气飘满客厅,吃完,沈空昱送他去学校,为了陪考,他特地请了假。
出门前,不放心的他替赵一阳再清点一遍考试用具。
“哥比我还像要上考场,”赵一阳笑着捉弄他,“你真的很看重我的高考,会不会等我考完,也成年了,就把我当散养的猴子放归山林。”
问题来得突然,心虚的沈空昱呼吸一紧,指尖攥紧又松开,不擅长说谎的他满脸破绽,声音发虚:“胡说什么呢,别想跟考试没关的事。”
“逗你的,”赵一阳笑得勉强,“怎么还紧张了?”
“我哪有,你看错了。”
“也许吧,大概要考试有点心神不宁,影响了我的判断。”赵一阳应和。
“不用焦虑,就你这实力,闭着眼考都能得满分。”
“那就借哥吉言了。”
第二天下午,考完最后一场就解放了。
到校门口,校外全是送考的家长和车,沈空昱只能将人送到警戒线前,赵一阳临进去前,忽然转身说:“我想要一个鼓励的拥抱。”
沈空昱迟疑了几秒,抬手揽住他的背,象征性地虚拢了一下。
赵一阳手臂也环住他的背,却往怀里按了按,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肉里。
他贴在沈空昱耳边,说:“哥要去北京,对不对?”
沈空昱瞳孔一震,脑中某根弦断了,一时回不过神。
“我自己会走,不用哥费心思找理由骗我,这十年,谢谢哥对我的陪伴和付出,我会把欠你的都还你,”赵一阳道,“我不会赖着哥,你自由了,去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以后……我就不烦你了。”
“我——”沈空昱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赵一阳话里那股诀别的意味,让他心慌,像要把他重要的东西硬生生从身边带走。
他不想失去视如亲人的弟弟,他好不容易有了家人。
“我进去考试啦,哥你回去吧,考完我不回家了,班上要办毕业晚会。”赵一阳松开手,脸上依旧挂着一抹笑,可眼眶迅速泛红。
“不是这样的……”
赵一阳头也不回进校门,对沈空昱的话置之不理。
情急之下,沈空昱下意识要追,却被保安拦住,望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六月的太阳毒辣,站在阳光底下没多久他就满头大汗,脸也晒红了,他转去校门口的芒果树荫下等,一等就是整整两个半小时。
收卷铃声一响,考生们蜂拥而出,兴奋大喊考完了,也有人哭鼻子抱怨很多题不会做,还有人说今年的题比往年还要难。
沈空昱的心揪成一团,怕自己搅乱赵一阳的心神,影响他发挥。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晚霞映红半边天,整座校园洋溢着青春的朝气。
赵一阳背着书包慢慢走过来,穿着校服,身姿依旧挺拔出众。
周身都是学生,夕阳为他们镀上一层暖光,而他走在人群中却格外亮眼,路过一些女学生频频回眸看他。
看着低垂头,心情不佳的赵一阳,沈空昱快步迎上去:“考得怎么样?”
赵一阳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淡淡回了句:“还行吧。”
“回家我给你做顿大餐。”沈空昱试图缓和气氛。
“不了,”赵一阳声音没什么起伏,可以说是冷漠,“我跟同学约了吃自助。”
几个同学围了过来,其中一个勾住赵一阳的肩,好奇地问沈空昱:“你就是赵一阳的哥哥?长得真好看。”
赵一阳瞥了沈空昱一眼,眉头微蹙,没躲开那只多事的手。
沈空昱颔首,唇角噙笑:“你好。”
同桌道:“赵一阳天天我哥长我哥短的挂在嘴边,说你做饭好吃,性格温柔,关键是还很爱他,今天一见,这气质果然非同一般,怪不得能治住他这臭脾气。”
赵一阳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废什么话,走了。”
同桌被他拖着走,还不忘回头笑嘻嘻朝沈空昱挥手:“哥,我们先走啦,下次去找赵一阳时一定去蹭饭,拜拜!”
走不远,赵一阳跟他同桌说:“别那样叫他。”
“怎么?只有你能叫他哥。”
“对,”赵一阳道,“他是我的。”
同桌“切”了一声,笑他小气。
沈空昱独自坐在沙发上出神,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像吃了黄连心里一阵发苦,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步。
直到晚上十一点,赵一阳还没有回来。
沈空昱拨通电话,直到自动挂断也无人接听,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当初赵一阳抱着手机等他回消息,打十几个电话都石沉大海是什么滋味。
家长群里有家长说要带孩子出国玩,还有家长忧心忡忡地求助,说自家孩子考砸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怕他想不开。
沈空昱想起赵一阳拆穿他时那双隐忍着失望的眼睛,心头猛地一沉。
此时的赵一阳,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暗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势在必得的笑。
有些小动物,就是要冷他一下,才会摇着尾巴过来找你。
开完毕业晚会,他们出来玩,去的KTV包房,几个男生抱在一起,撕心裂肺的唱一首逢到毕业季就风靡的歌。
赵一阳闷头喝酒,洋酒和啤酒混着,喝最后一杯时,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喉结起伏透着性感,精致的五官在冷灯光的照射下更是凌厉,女同学悄悄看红了脸。
包括一些男同学也都看得失了神,估计在想,同样是喝酒,差别怎么这么大。
赵一阳放下酒杯,跟正拿着话筒嘶吼的班长说了句“先走了”,学委一直追随他远去的背影,满是不舍。
坐上出租车,司机就闻到他一身扑鼻的酒味,忙不迭把车窗降下,赵一阳也伸手将后座两个车窗摇下来,跟司机说:“师傅不好意思,今天开心喝多了。”
司机见他挺有礼貌,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问他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有预感,”赵一阳转头看向窗外,飞逝的路灯以及车流映入眼帘,“我的姻缘要来了。”
司机爽朗一笑:“那确实是好事。”
沈空昱发信息过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赵一阳打字“在路上了”,临发送前又顿住,删掉了。
【这边显示你正在输入中,不想理我吗?一阳,回家吧,别让我担心】
赵一阳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最终把手机静音,按灭屏幕,没有回消息。
赵一阳让司机改路线,转去一家酒店。
赵一阳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沈空昱打电话过来,赶在挂断前几秒,他接了。
“你在哪?”沈空昱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道,即使隔着听筒也能听得清晰。
“酒店。”
“在酒店?”
赵一阳说:“喝醉了来这边休息,不回家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去了,麻烦哥把我的东西丢了,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