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果真的有人告诉我,我依然会怀疑,那是不是我想走的路。”
生活还得继续,无论生活着的人是纠结还是接受,是忧愁还是欢乐。
期末周的节奏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将每个人的时间与精力都牢牢束缚其中。林知砚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教学楼下的咖啡馆,点一杯拿铁,占据那个靠墙有插座的固定位置,直到十二点提醒要吃饭的闹钟响起才离开;匆匆吃完午饭,一点整又准时扎进图书馆的自习室,在无数低垂的头颅和翻动的书页中,与她的高等代数、基础物理练习题鏖战;傍晚五点,混入下课的人流快速解决晚餐,再回到寝室,试图利用睡觉前的最后四小时进行巩固和记忆。
每天的娱乐也就在“今天选的拿铁‘盲盒’还蛮好喝的”。
晚上九点多,林知砚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线性代数证明题冥思苦想,刚抓住一丝微弱的头绪,室友李萌追的综艺节目正好更新了。外放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打破了寝室的安静,夸张的笑声和喧闹的背景音乐瞬间淹没了纸张和键盘的细微声响。
林知砚的笔尖顿住了。微弱的思路之光,像被强风吹熄的烛火,倏地灭了。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注意力重新凝聚到题目上。自幼她就喜欢沉浸在自己编造的故事里,拿着玩具演绎剧本,一玩就是一整天也不厌烦。因而,她的专注力异于常人,她可以给自己的世界罩上一个隔音罩,将大部分噪音屏蔽在外。
深吸一口气,林知砚继续思考着这道题的解法。
但李萌是个热情的分享者。看到有趣的情节,她会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立刻喊道:“知砚!你快看这个!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第一次,林知砚抬起头,对她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在学习。
第二次,她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立刻又转回来。
第三次,当再次听到自己名字时,林知砚感到一股烦躁猛地窜上心头,无名的怒气充斥着她的大脑。
林知砚知道李萌没有坏心思。在李萌的认知里,这或许只是一种亲近的分享,甚至是一种“别学了放松一下”的好意。这种纯粹的无心之失,反而让林知砚无法发作。她不能冷下脸说“别吵我”,那样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会破坏宿舍表面和睦的气氛。
林知砚只是又一次抬起头,看到李萌兴奋地指着屏幕的脸,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简单的快乐。林知砚把到了嘴边的“我在做题”咽了回去,再次扯出一个短促的笑,飞快地说:“嗯,看到了,挺逗的。”
顿了顿,林知砚补充道:“我现在在想一道有些难的高代证明题,要不你先自己看?待会再叫我。”
李萌瞥了一眼林知砚,嘟囔了一句什么,林知砚没听清。李萌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知砚,自顾自地继续看综艺。
林知砚转身,几乎是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意志力都聚焦在眼前的题目上,忘记综艺声,和李萌的那句没听清的嘟囔。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台灯、以及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
她成功了,也没有成功。
题目的思路勉强接上了,她终于写下了证明的最后一步。
但那种专注的、心流的状态被彻底打碎了。之前积累的疲惫和内心深处的矛盾,因为这一点小小的干扰,如同找到了决口,汹涌地弥漫开来。
她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又看了看对面完全沉浸在娱乐世界里的李萌和敲代码的张琪,一种巨大的孤独感悄然袭来。
在这个四人空间里,她们物理距离如此之近,精神世界却仿佛隔着一个光年。她们的悲欢并不相通。她的挣扎,她的困惑,她对她室友的恼火和迷惑,和她内心深处关于“杨柳丝丝”和“正定矩阵”的撕裂,无人可说,也无法言说。
林知砚合上习题册,声音很轻。
“我出去透透气。”她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林知砚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和耳机,轻轻推开门,走进了走廊略带凉意的空气里。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随机播放了一首纯音乐,试图用另一种声音覆盖掉内心的嘈杂。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需要暂时离开那个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地方,去一个不知名的,可以安放一下她那颗充满了公式、却也萦绕着梦一般诗句的、无所适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