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砚推开宿舍楼那扇沉重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路灯昏黄的光晕在雨丝中化开,将夜色渲染得朦胧而静谧。
林知砚站在屋檐下,迟疑了片刻。冰冷的雨丝落在脸上,反而浇熄了些许心头那团无名的燥火。她索性不再犹豫,将外套的帽子拉过头顶,步入了这片细细的雨帘之中。
校园在夜雨中显得格外空旷寂静,白日的喧嚣被雨水洗刷干净,只剩下小雨落在树上、路旁的绿植上的细微啪嗒声,像是天地间唯一的低语。
林知砚放慢了脚步,刻意避开主干道,拐向通往小湖边的那条僻静梧桐路。鞋底敲击湿漉地面发出的轻微声响,反而更衬得四周宁静。
耳机里的纯音乐还在循环播放,在伴随着天然的雨声的平和里,那些被专业课压抑已久的诗句,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林知砚想起语文老师曾说,雨是古典诗词里最缠绵的意象,能催生愁绪,也能涤荡心灵。此刻,她感觉自己正被这温柔的雨幕包裹、洗涤,白日里室友的嘈杂、复习的焦灼、选择的迷茫,都被这冰凉的雨水暂时冲淡了。
林知砚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直灌入胸腔,带着一种微甜的凉意。
林知砚屏住呼吸,过了几秒又用力呼出,不均匀的吸气呼气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砰砰”,心脏在跳动。林知砚感知着自己的存在,她正在生动地活着。她还没有麻木。
“现实是苦涩的,但我会自己造糖。”林知砚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无法改变专业的难易,无法左右室友的性情,也无法扭转时空,去重新考虑自己已经做出的选择。
“不是有句话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么,或许,我的选择,既是‘最坏的选择’,也是‘最好的选择’。”林知砚轻声对自己说,“或许‘最好’还是‘最坏’,只有自己能决定。”
“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但满汉全席还是有的。”林知砚被自己逗乐了,“我偏要既要又要。”
这个想法让林知砚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和坚定。或许在公式与代码的间隙,她还可以仰望文学的星空,在心里修篱种菊。
林知砚在湖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雨丝在水面上点出无数转瞬即逝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又归于平静。身上的外套快要被浸透了,林知砚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脚步比出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寝室,综艺已经播完了,李萌正敷着面膜刷手机,张琪依然戴着耳机敲代码。王悦看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发梢的痕迹,淡淡问了句:“下雨了?”
“嗯,下了一点。”林知砚笑了笑,心情很好地回应道,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沉闷。她脱下外套,拿出洗漱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和寒意。等她洗漱完毕,吹好头进入寝室时,寝室已经熄了主灯,只剩下从床帘缝隙里渗出来的各自台灯的光晕和手机屏幕的微光。氛围难得的平和。
林知砚爬上床,铺好被子,躺下的那一刻,感到一种久违的、从内而外的宁静。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温柔,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林知砚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境来得自然而清晰。她回到了高三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午后的阳光透过连廊巨大的玻璃窗,洒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她和好友李思清坐在连廊的地板上,毫不在意身下的地板脏不脏,膝盖上摊着刚发下来的模拟试卷,但却谁也没在看。
“林知砚,你以后想做什么?”李思清靠着连廊的栏杆,随意问道。
“我?”林知砚语气轻快,带着肆无忌惮的自信,“当然是成为一个领域最顶尖的大佬,最好还能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在那里,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任何事情。然后……业余时间还要写书,写那种能卖版权拍电影的小说!”
李思清哈哈一笑:“你想得挺有意思,那我以后要成为世界上最顶尖的律师!刑法律师!”
“那你到时候要当我的虚拟世界的法官,给我当私人法律顾问!”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苟富贵,勿相忘啊……”
林知砚和李思清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在阳光里回荡,梦里的一切都镀着一层耀眼的金边,充满了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