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马车同行,停在王府前。
婥婥一行人还在等,看到他们,先愣神着攥紧衣袖,管家上前提醒,她这才上前,迎着谢成下车。
周顾也被莲河扶下马车。
谢成要去换常服,穿官服见母亲太失礼,孙管家已将常服备好,离刘氏过来大概还有一刻,他便匆匆去后院换衣,留下婥婥和周顾对视。
“姐姐今日怎么过来了?”
婥婥先笑了,拿帕子捂了捂嘴,“不知姐姐今日过来,厨房备的餐宴看来不足……你,去厨房说一声,加个席位。”
她指着府中一个侍女吩咐,那侍女应声,疾步向厨房走去,周顾没拦着。
“婥姑娘做事越发有想法了。”
周顾向婥婥走了两步,她低头看向面前的女子,这人穿了宫妃式样的衣裙,腰间坠满玲琅玉佩,衬得纤腰盈盈,肤若凝雪。
周顾停住打量,慢悠悠继续道:“不过,有时候有想法也需谨慎,很多事情按章程来了,才不会出错。”
“姐姐说的是,管理王府需要考虑的很多,婥婥会尽力而为的!最近杂事缠身,没往姐姐那里去,不过上次学会的理账已熟稔不少,许多事靠步骤算完,有一两件难以抉择的,只能按照自己‘想法’来了。”
“还好,婥婥问过孙管家,他说做的不错……婥婥便想:孙管家是王府老人了,应当不会乱说,心中就安稳一些了。”
对方虽是客气说着话,眸里却隐隐有些许怒色——几日不见,伶牙俐齿多了,是本就性情如此,还是进步神速?
她不再兜圈子,只问:“是吗?最近有一些传闻,说王府拖怠商铺银子,这是很伤王府脸面的话。我不过问府中诸事,可也好奇——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呢?”
好,对方的神色松动,嘴角先扬了,看来是知情的。
婥婥注视着周顾,盈盈笑着,仿佛很开心,说出的话却没头尾。
“姐姐,我也有个好奇的问题,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早在两日前,王爷就下令把那些戏子从牢中提出来,全须全尾放回去了呢?”
周顾:“……”
周顾:“?”
戏子?城东戏院那家戏子?
她该知道吗?那些戏子即便唱淫词艳曲,最多打几顿送回去,关入大牢无非意图震慑旁人,何况人是谢成抓的,关她何事?
谢成不会真将那些人打死,他的脾气她多少知道,不过,全须全尾放回来……那家伙真有这么善心?
周顾正要说话,远去有马车辘辘行进的声响,身边的众人都屏气静音。
婥婥也不再与她对视,攥了攥手帕,向后看眼,谢成刚好从里走出,她便安心了,低眸垂首等候刘氏。
周顾仍在盘算,低声对莲河吩咐道:“莲莲,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为我备席。”
声音虽小,可在这么静的环境中仍旧清晰,谢成本欲走向婥婥的脚步一顿,向她这里走了几步,问:“你惦记的……未免也……从前府上短了你的吃食?”
周顾看莲河走远,这才回他:“可不得担心?若无我的席,就这样巴巴赶来,到时候垂手站着看你们吃,要满地找脸。”
王府的设宴不比民间,乃是一人一席,每面小席上各自盛着精致菜肴,按照身份配比不同。
谢成的眉松了一些,嘀咕道:“早前没看出你是这样的人,哪次宫宴不抢我的?”
什么水晶虾、玉扇螺、葡萄琼浆玉液酒……宫宴上两人挨着坐,这人只要往他这里一望,他就肌肉成精似的,主动将自己那份递出去。
……往事不堪回首。
马车停下,刘氏掀开车帘,便瞧见两人刚好站在一处,相互说着什么话,本来绷着的脸就溢出许多笑容,从马凳上被侍女搀扶下来。
“哎呦,许多不见阿顾了!快让我瞧瞧!想带京中现做的桂花饴糖给你,红淽偏说路途遥远该化了——”
衣裳华贵的妇人下了马车便向周顾走来,拉住她的手,很亲昵的模样,那位叫红淽的少妇便跟上她,微咳了声。
谢成在旁边恭敬行了礼,唤:“母亲。”
刘氏仿佛才从相见的激动中回过神,对谢成点头微笑:“王爷。”
谢成:“……”
周顾:“……”
这对“表面母子”除了客套也无别的话说,从前还在京都府邸时,周顾经常作为和事佬,到如今已很自觉,道:
“母亲路途劳累,他早备好宴席,我们入府好生叙话吧。”
周顾说完,谢成也应和一声。
刘氏笑眯眯看他们两妇唱夫随的样子,很满意,准备拉着周顾的手一起入内。
谢成在身边忽然开口:
“母亲,这是婥婥。”
婥婥隐在他们身后两三步,此前被遮挡视线,只静静候着。
谢成发现了她的紧张,让出一步,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将婥婥往他身边带了带。
这是很微妙的举动,没有刻意,是自然而然的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