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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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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兔子姑娘很敏感,被他这一拉似乎心生出委屈来,眼眶有些湿红。

谢成刚好眸中也有许多血丝,周顾瞧着两人站在一起,莫名觉得他们也挺成双入对。

刘氏是混迹半生后宅的人,谢成的举动被她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些不高兴。

但还未说话,周顾便主动拉住她的手,道:“是啊,母亲,这是婥婥姑娘,一别多年,是不是觉得女大十八变,方才认不出了?”

她在微妙的气氛中解围,刘氏便顺势对婥婥笑了笑。

“真的是……记得你小时候养在谢府,还是那么小一个黄毛丫头,如今亭亭玉立,脸蛋和仙子一般美丽!哎呀,真是没认出呢。”

刘氏说着话,谢成却忽然向周顾那边看了眼。

他和周顾曾因为这个吵过很凶的架,甚至周顾因此气病了场——

那时两人已迁居杨通,他从京都带了几位侍奉过的旧仆。

常年在外征战时,周顾便替他打理谢府,也时常去周家老宅见叔伯表兄,那本是段很快乐的日子。

如果周顾没有从老仆无意的闲话中发现:原来谢成说无意救下的那名女子——香黛的幼妹攸安,原来一直,从始至终,自小便养在京都谢府中,甚至与谢成一起长大!

谢成骗她,在初见日便骗了她。

什么血书求救,什么幸而免灾,都是笑话,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攸安的身份!

无情者装怜惜孤女,竹马郎扮救命恩人,他的角色多变,只有她信了其中谎话。

那日之后,两人关系急转直下,后来谢成终于对周顾说:他会带婥婥回府。

一切终止,戏曲落幕。

此刻周顾脸上却并无丝毫怨怒神色,似乎那时她所有的质问、愤怒、伤心都随着争吵结束,到现在什么痕迹都不留。

谢成没有发现什么,但心中有处地方却实质般空了,流进心房的东西沉重而冰凉。

他不知道那应该算什么心情,心想:大概是疲累吧,是的,彻夜处理公文,本来就是很累的。

几乎是同时,他又在心中想:那时周顾和他吵完架,瘫坐在椅上的样子,也像是所有力气被卸去,很疲累的模样——做夫妻做成他们这样,大概没什么期待,只剩下疲累吧。

身边小白兔一样的姑娘听到夸奖,很羞涩的低下头,不好意思道:

“夫人抬爱了,不过听到您的夸赞,婥婥很开心!”

刘氏微微拉起嘴角,作出笑态,不再言语,周顾扶着她先踏门而入,一行人便蜂拥着往里走。

谢成稳步跟着她们,忽然说:“近日王府诸事都是婥婥打理的,母亲有许多经验,宴上,不如再略提点她些。”

他是想刘氏能与婥婥多说些话。

刘氏没有立刻回话,半百妇人脸上的皱纹被珠粉掩盖,很有当家主母的威严,虽面上不露神色,周顾却察觉到相握的手紧了紧。

她开始懒洋洋抱怨:“母亲,瞧瞧这人,将军当惯了,拿人当兵使!”

说完,扭头冲谢成哼笑:“多年未见,我要和母亲说话的!你让母亲说,她自然应允,我可不想听睡过去!”

谢成听她这样说,又愣了下。

孙管家、红淽、刘氏……还有此次跟随而来的许多旧面孔,大概是人多了,聚在一起,仿佛还在京都谢府的那阵日子里,总会恍惚生出一二怀念。

周顾的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娇蛮,像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就缠人”的泼皮无赖。

刘氏笑斥道:“还敢睡!!”

红淽已经先笑了。

她是谢府资历极深的老人,见王府这边的人皆是困惑,便借打趣解释。

“王爷不知——王妃在京都时,初为人妇,不会御下。王爷总在外,有次下人偷了许多钱财跑了,她委屈的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抹眼泪。老夫人刚好路过,就拎她到房里,讲许多治府道理,没想到说的口干舌燥,端茶喝水时才发现……哈哈哈哈,才发现王妃自己抱着软枕,坐的规规矩矩,却睡着了!”

身后随刘氏而来的老仆都轻声笑起来,有个仆人憋不住笑,极力忍耐着,身子抖来抖去。

周顾没想到会被红淽说黑话,愣怔许久,觉得好丢面子。这事她从未说过,怎么……怎么……

“红淽!你你你,一来就揭我老底呀!!”

“哈哈哈哈哈——!!”

抖来抖去的那个老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其他人忍不住,笑声跟着大了。

众人走近正堂,宴席已经摆好,莲河正立在首座下方的一张案边,等着周顾。

他们依次入座,谢成坐首席,刘氏席案设在他旁边,周顾和婥婥在中席对坐。

刘氏好丝竹,摆全食盘后,便有琴师入内弹奏,曲调悠扬,很有文人风雅。

席间,婥婥向刘氏介绍着餐食,其中有一些杨通名菜,有典故,她说的十分顺畅,极有意思,刘氏没听过,兴致很浓。

间或扯出一两件家常来。

譬如这些年谢成在杨通附近州县领兵,年末也未回京都,周顾陪他呆着,也不回去,京都谢府便有些冷清。

又说谢凌越在朝中总会遇到几个对家,先前谢成没异姓封王时,有次他们很过分,让谢凌越在街道下马让路……后来便一日比一日好过了。

“又快到科举,不知这次会临到谁家头上?”玉液酒醉人,刘氏眼眸出现朦胧,有些苦意,“啊——这酒,若你父亲还在时,尝到这样的美酒,大概会喜不自胜,嚷着邀友人来府共饮了……”

婥婥很会劝慰人,声音细软软的,说了许多吉祥话。

谢成这次没应声,只沉默着又喝了盏酒,余光中瞥见周顾摇摇晃晃举着酒盏饮尽,然后又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那处烛光有些暗了。

大概来的突然,婥婥先前并未料到她会来,烛台两侧并不一致,很明显少了几支烛。

因是家宴,刘氏又是女眷,有乐师奏曲,便依礼又垂下些帷裳,随风飘动着遮视线,周顾那处便更不显。

谢成看到周顾起了身,然后退出正堂。

宴上她的话突然少了许多,此刻婥婥又在说话,刘氏没有察觉到周顾已经离席。

他本以为她是中途离开,看到莲河也跟着走了,便觉得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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