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样坚决,谢成心知不该在此事与周顾争论。
他亦是要入山,剿匪一旦推进,便不能拖延——专程回府,这两日他已给足京都使臣颜面。
周顾没有等待谢成答应,已经唤来良叔与莲河等人,细细吩咐……
五日后便是天阙阁共谈之日,她应能赶回,若赶不回便需良叔顶位拖延……至于莲河,周顾这次未让她跟。
注视着莲河不满哀怨的泪眸,周顾莞尔笑了,抚摸对方的脑袋,“待下次春狩,一定带上我家莲莲……”
她伏低身子贴近莲河,在小姑娘耳侧微微偏头,低声又道:“将我离府入山的消息放出去。这几日盯着县衙动向,如有必要去找莫温纶。”
莲河心中一怔,周顾已经直身,宽慰道:“若真能寻得那位行医,说不定我的病便可大愈,实在很令人心动啊……”
况且,她实在很想第一时去收拾不告而别的家伙!
莲河仍有愁色,周详考虑到自家小姐的煎药、盥漱……
周顾打断了,道:“我会带常柌五人。”
——府中新聘的五位侍从一直被有意栽培,习武强身,当中属常柌根骨极好,因而周顾准他常侍身侧。
谢成也在一旁低声招宋霈谈话,确认许娰可能行径,及其与军队路线能有几分重合……
听到周顾这般说,他咳了声,提醒道:“你跟着我,何须带侍从?”
那位灰眸的少年,似乎很得周顾信任。
周顾拢了拢袖,叹道:“危机之事,总要带几个自己人,才安心……成王殿下,我们不白跟着你。待找到许娰,有件内宅之事,你一定感兴趣。”
谢成皱眉,解释道:“我不是说麻烦的意思……你曲解我。”
这人,怎么倒先有些委屈?他不该追问是何事吗?
周顾哂笑着道了声“稍候”,回屋换狩猎服。
屋内,莲河为她系腰间的皮革扣带时,细细听周顾再吩咐该监看的详情。
“莲莲辛苦,”周顾勾挑莲河发梢,嘱咐道,“如今有苏沃相助,蹲守后门那种险事不可再干,羌国女俘已死,我猜很多痕迹都被张茂除去,总之……万加小心。”
莲河重重点头,拳峰都握白了,“小姐也是!”
虽如此说,可莲河心中泛酸,她望着周顾,心中先向天神祈求。
——小姐回杨通后,收养了她。她亲眼看过小姐的颓落后的振作,陪着一起推开尘封避世的府门……
在周顾应下揭开“杨通侵田”的赌约时,莲河便隐隐明白,对方不会仅止于“揭开”,此刻周顾的布局已在徐徐展开。
小姐有她的宏愿,莲河尊重……至于莲河的宏愿,只有小姐平安。
周府堂前,谢成已与宋霈等人估定到几条路线。
万嶂连山中匪贼横行。
暗探回禀,山贼非独一方,多有各占山头的匪寇帮派……深山中竟达成“王不见王”的共识,可麻烦的是,群峦中,亦有许多小村庄。
因而军队的攻占路线,慎之又慎力图降损。
他们已清剿两个山头,扎营在观海峰。
今日他该赶去山中,与葛慈等人汇合……有那么一瞬,谢成心中荒唐想到:若无此事,恐怕连远行道别的机会都该是奢望吧。
月下他静静立于堂前庭中,心绪忽快忽慢。
周围却很骚动,良叔招呼那五个侍从收拾便装,带好周顾的一应需物,拉过常柌一遍遍叮嘱煎药的时辰火候……
常柌认真听着,见良叔要去别处,轻轻扯住对方袖角,问:“那么……主子远行,要去通知慧觉么?此刻他在屋中晚诵。”
良叔被他问得一怔,想了想周顾并未提及,便摇头道:“不必了,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难道要主子一个个哄着么!”
常柌闻言,微微露出笑意,点头“嗯”了声。
这一幕被谢成瞧见,他心中微拧,发觉这位异族少年似乎心思老成。
……周顾知道吗?
周顾来得很快。
她换上窄袖束腰狩猎服,金簪璎珞尽褪,只用一条云纹靛青带束发,长眸冷倦,面容不怒不笑。
谢成堂前回望,被她走来的飒爽之态吸引,忽觉心口一窒。
真是……很少见到她这样了。
周顾走近,见他神色微怔,问:“今夜出发?”
“你身体……”谢成刚出口,见她隐有不耐,立刻改道,“骑马去,行吗?快马加鞭的话,明日巳时便可到林中。”
周顾点头,要让良叔去马厩牵马,谢成伸手拦了下。
“嗯?”她疑惑。
谢成抿了抿唇,忍不住道:“你是铁打的么?咳症方好,便要彻夜独骑?”
周顾:“……不然?”
“阿雪来了,被人牵着呢,就在府外。”
周顾敛眸,阿雪是谢成的爱驹,也是早年两人看着长大的,一匹通体雪白只胸前横生一道棕毛的小马……咳,如今该成年了。
谢成的意思也很明显——他邀她共骑。
周顾心中那种隐约别扭的感受又来了,她亦在心中说服自己:形势所迫,又不是去游山玩水,马车太慢,独骑危险……谢成说的有理。
她空咽一下喉,觉得脖颈僵得很,刚要决心点头,谢成伸手拉住她,领她往府外走。
“去看看它吧,应该还认得你。”
他面容有倦色,手掌却温热,周顾指尖在他掌中蜷缩了下,意识到谢成或许……可能也想到了她的别扭。
她不再说话。
身后,宋霈温声对常柌等人笑道:“还请几位跟着胡副将手下,咱们一带一。”
常柌看向远处周顾的身影,抿了抿唇,“……大人,能否给我一匹马?我会骑马,我能带着一位。”
宋霈听闻后,惊讶府中有侍从也会骑,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