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外,宝马通体雪毛微染了烛光,被亲卫守着,它扭头警觉府门处动静,见到谢成愉快晃了晃脑袋。
周顾凝着它,印象里的小马已长得高大强健,威风凛凛。
两人走近,谢成握着周顾的手,引她去摸阿雪的脑袋,表示亲昵。
“嘶呼——”
白马从鼻腔中喘出一口热气,不满地微微扬了扬前蹄,在地面发出“吧嗒”声响。
它认不出周顾了。
周顾无甚意外,只是本能要缩回手,不能真乖乖等着被撞吧。
身侧,谢成飞快地用一只手按住阿雪的长脸,向周顾掌心凑近。
阿雪:“……嘶呼。”
它眸中好似露出一点惑态,与主人对视,又慢慢在对方平和却带着震慑的态度下屈服。
马头向周顾掌心又靠了靠,短硬的皮毛有些刺周顾的手。
周顾摸了摸它,转眸对谢成微微露笑,叹道:“你欺负马啊。”
谢成也拍拍马头,凝着周顾笑道,“谈何欺负,我在让它识时务。”
说完,谢成翻身上马,向周顾伸手,“上来。”
周顾会马术,握紧谢成的手也踏着马鞍脚蹬坐上去,在谢成的身后。
白马开始“吧嗒吧嗒”原处踏蹄,谢成拉拉鞭绳,静了息,只能微妙感知到周顾,便慢慢说:“……抱紧我一些吧,周顾。”
“阿雪撒蹄时跑得很快,你不要松开手。”
周顾:“……”
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成了这样?
罢了,她伸手从谢成腰间穿过,揽紧他。
贴到谢成后背,周顾声音有些闷闷,捱着心中不适,道:“我怀疑……你真的有些故意。”
她说话的气息隐约伏绕在谢成耳侧脖颈,本是闷热夏夜,可谢成依然觉得还是气息更烫一些。
他的耳朵也微微红,偏头有些不自然道:“……是吗?我也不知道。”
但谢成确认若非形势,他很希望这样久些。
谢成又咳两声,还想再说,宋霈与胡栩驱马而来,回禀一切都已备妥。
“好,出发!”
……
夜中疾驰时,风灌耳膜,周顾略有不适。
她本能偏头,将一侧耳朵贴到谢成后背,透过衣裳,仿佛能感触到来源于肌肤的温热。
谢成的衣裳从不熏香,这一点,周顾不讨厌。
兴许她安静太久,谢成过了会儿,出声唤她:“周顾?”
周顾“嗯”了声,示意“做甚”。
“累了可以闭眼养神,但不要睡,会很危险。”
她没有依言闭眸,只是半敛,亦懒得解释,只又“嗯”应一声。
出了杨通城,行至郊外屋宅减少,渐渐耕地也被抛在远处,马蹄踏上曲折土路时,入目皆是自然,林木繁茂枝桠斜垂。
阿雪果真是稀世好马,不屑目中所阻速度依旧,谢成纵着它,缰绳未扯太紧,渐渐与身后众人又隔开段距离。
天边隐约有白线。
甫一进入深山,巨高古树遮蔽天光,飒寒之气扑面而来,风里带有深土的湿腥潮气,鸟鸣如同天籁,调式不一。
道路开始崎岖难行,谢成紧了紧缰绳,放缓马速。
“再过片刻就能到观海峰,那处尚且宽阔,我们在此扎营。再往后山体陡峭,有些地方甚至狭窄无路,马过不去了,需得徒步。”
谢成扭头向周顾解释,视线缘故,他看不清周顾面容,却觉得周顾紧揽他的力道无端让人安心。
“好。”周顾道。
谢成估判无错。
巳时一行人到了扎营处,有十几个营帐,另有数十小帐。
营帐中倒是很吵,烧水砍柴、煮食、训练等声混杂在一起,远远还有争执的吵声,桌子拍得一下比一下响。
营帐辕门周围,皮甲士兵或佩刀持矛,或带弓拿棒,轮班戒守,见到谢成等人马,立刻行礼并不阻拦。
谢成进营又行一段,勒马,抬腿一跃从马鞍上跳下,伸手扶助周顾下来。
这一次,那些争吵声越发大了。
而他们的动静亦被众多兵士看到,谢成凝眉望向不远处闹出声响的主帐,斥道:“怎么回事?”
他一问,亲卫慕湛立刻上前,在谢成身侧低声禀报。
“王爷,这两日葛县尉要再攻云顶峰,氏族里已有人推拒了,各家不舍得多出人,此刻正在主帐争论。”
“是吗?”谢成冷哼,拉着周顾没一时松开。
他扭头看周顾,神色微顿,移眸慢慢移开,追着看她随风飞动的发带。
周顾只觉手被他轻轻捏了下,而后听到谢成温声道:“夫人,先随宋霈去我帐中稍等,我得先去看看那边情况……你休息会吧。”
“夫人”之称,周顾认为只在两人新婚初时他才唤得情真,在逐渐争锋相对的这几年,也随之掺杂了太多言不由衷。
但此刻,周顾心知谢成是在众士前稳定人心,亦是维护她的地位。
她便也从善如流,对谢成露出笑意,言道:“嗯,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