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的小手无力地抓着他的手腕，微弱的呜咽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识海。

黑气渐渐褪去锋芒，他扣着脖颈的手缓缓松开，留下一圈淡红的指印。

喉间腥甜终是喷溅而出，染透衣襟。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任由冷汗浸透发梢。

黑白气流凝成寒雾缭绕周身，却不再刺骨——杀念消弭的刹那，封印裂隙竟被某种暖意填平，痛楚渐歇。

看着李慕婉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的模样！

戮默垂眸看向掌心仍在发烫的玉符——残魂的波动清晰地传递着“消散”的预警。

他忽然明白，杀了记忆里的她，断的不是王林执念的“源头”。

而是这缕残魂唯一的“归处”，是自己灵魂里刚生出的、名为“守护”的微光。

“既无法杀你……便只能以命护你。”他闭目喃喃，将玉符死死攥紧。

心脉封印深处，裂痕被情念温养，竟生出一丝细微的灰金纹路。

?

戮默转身离去，黑袍拂过林间枯枝，带起一阵刺骨寒雾。

黑眸中最后一丝微澜褪去，只剩深不见底的冷寂，仿佛方才梦境中的动摇从未存在。

本源气流如刀锋般绕着他周身流转，每一步踏出，都在落叶上凝出霜痕。

六岁的李慕婉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目光死死锁住戮默的背影。

她不敢哭，也不敢停！

只像受惊的小兽般踮着脚尖，放慢呼吸，生怕惊扰了前方那团令人畏惧的黑影。

林间风掠过她沾满泥土的小脸。

她却不觉得冷——比起被强盗追杀的恐惧，比起与哥哥失散的绝望，眼前这抹黑影至少曾护她免于刀锋。

戮默步伐未停，却感知到身后那道怯懦的呼吸。

指节不自觉绷紧，心口封印传来细微震颤，灰黑锁链在经脉中隐隐流动。

他知晓，这幼小的魂影已与他灵魂烙印纠缠太深，即便此刻甩开她，残魂的波动仍会，引动他封印的痛楚。

倒不如……让她跟着。

“若你踏错一步，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他忽地开口，声音冷得能冻裂山石。

李慕婉脚步猛地顿住，小身子瑟缩了一下，却并未退缩，反而攥紧衣角更快地跟上，仿佛这威胁反倒成了某种安心——至少，他肯出声了。

林间光影渐暗，戮默的寒雾与李慕婉的颤栗交织成一道诡异的画卷。

他不再结印，亦不再调息，任由本源气流因封印的躁动而紊乱。

李慕婉亦步亦趋，偶尔踩到枯枝发出轻响，便慌忙捂住嘴，生怕被厌弃。

可她不知，戮默紧绷的脊背下，心脉封印正被某种陌生的暖意侵蚀——那幼魂的依赖，竟让痛楚裂隙中，悄然生出细若游丝的光。

忽有阴气息自远处逼近，戮默眸色骤沉。

左手按在心口，封印之力隐隐发颤！

灭生黑成屏障，将李慕婉护在身后。

戮默转身直面来袭之人，杀意如潮，却刻意将屏障的暖意调匀——这护盾，第一次不是为了镇压痛楚，而是为了庇佑身后那道怯懦的呼吸。

李慕婉蜷在屏障之后，望着戮默的背影被黑白气流缠绕。

她不懂杀戮，亦不懂封印，却莫名觉得，那冷硬的身影，此刻像极了哥哥李奇庆扑向刀锋时的决然。

小手不自觉攥紧戮默袍角的一缕残丝，仿佛抓住这丝联系，便能逃离所有噩梦。

阴气翻涌间，数道灰黑煞灵破土而出，尖啸着扑向戮默——它们似由怨念凝聚，利爪泛着腐锈般的暗光，所过之处落叶瞬间枯萎，连空气都透着蚀骨的寒意。

戮默眸底杀意更盛，右手凝出漆黑气刃，却未第一时间劈出——他余光扫过身后蜷着的李慕婉，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掌心玉符，那丝残魂的暖意正随着煞灵的逼近而微微颤抖。

气刃划破空气的瞬间，他刻意偏转身形，将屏障又往李慕婉方向拢了拢，暖意透过屏障漫开，刚好裹住她瑟缩的小身子。

为首的煞灵见状，竟骤然转向，利爪直取屏障后的李慕婉！

戮默心脉猛地一缩，封印的刺痛瞬间加剧，却比不过那抹幼魂可能消散的恐慌——他足下踏碎霜痕，身如鬼魅般挡在屏障前，气刃狠狠斩在煞灵利爪上，黑血飞溅的同时，本源气流失控般炸开，震得周围树木簌簌落枝。

李慕婉在屏障后看得真切，那煞灵的利爪离她不过咫尺，是戮默的背影硬生生将危险隔开。

她攥着袍角残丝的手更紧了，泪水混着泥土滑落，却不再是因恐惧，而是看着戮默被黑白气流裹住的背影，想起哥哥当年挡在她身前的模样——原来这令人畏惧的黑影，早已在她心里，悄悄成了另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戮默斩杀一只煞灵，其余几只却愈发疯狂，竟开始撞击“灭生黑气”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微微震颤，也让他心口的封印裂得更开。

灰金纹路在封印深处闪烁！

他忽然明白，护着李慕婉，或许不只是护她的魂，更是在护自己灵魂里那点刚燃起的光。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喝，左手按在屏障上，将残魂的暖意与自身本源强行交融，屏障瞬间泛起淡金光晕，竟将扑来的煞灵尽数弹开！

“躲好。”

他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依旧冷漠，却少了几分戾气。

李慕婉用力点头，把小身子缩得更紧，目光却始终锁着那道在煞灵中穿梭的黑袍身影，仿佛只要看着他，就再不怕任何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