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黑袍翻飞,气刃在手中不断凝聚,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阴气的锐响,可煞灵似无穷无尽,刚斩碎一只,便有新的从枯枝腐叶下钻出来,黑血溅在他的袍角,与那缕被李慕婉攥紧的残丝形成刺目的对比。
被弹开的煞灵并未退去,反而在林间盘旋嘶吼,腐锈利爪划开空气,留下一道道灰黑色的气痕,将戮默与李慕婉团团围住。
戮默心口的封印震颤得愈发剧烈,灰金纹路在裂痕中明灭不定,本源气流紊乱得几乎要冲破经脉——他强行融合残魂暖意加固屏障,本就耗损极大,此刻被煞灵轮番纠缠,额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始终没让屏障有半分松动。
李慕婉蜷在屏障后,看着戮默的动作渐渐慢了些,黑袍上的破损也多了几道,心莫名揪紧。
她忽然想起哥哥曾教她的,遇到危险时要把随身的平安符捏紧,便下意识摸向胸口——那里空空如也,只有攥着袍角的手还留着一丝暖意。
她咬了咬下唇,忽然抬手,将掌心残留的、从玉符上沾染的微弱暖意,轻轻按在屏障内侧。
那点暖意虽微弱,却像一滴水滴入滚油,瞬间顺着屏障传到戮默掌心。
戮默浑身一震,气刃险些脱手,他转头看向屏障后的李慕婉——小女孩正仰着满是泥土的脸,眼里含着泪,却用力把小手按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仅有的暖意都给他。
封印深处的灰金纹路骤然亮起,竟顺着本源气流蔓延开来,原本紊乱的气息瞬间平顺不少。
戮默眸色微动,喉间的低喝化作一道清啸,气刃上竟也裹上了一层淡金微光,斩向煞灵时,不再只是撕裂,更带着一种净化般的力量,灰黑色的煞灵触到微光,瞬间便消融成一缕黑烟。
“走!”戮默抓住煞灵退散的间隙,反手撤去屏障,却不是让李慕婉跟在身后,而是弯腰,用没持气刃的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李慕婉猝不及防,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黑袍上淡淡的寒气,却比屏障的暖意更让人安心。
戮默抱着她踏过满地霜痕,气刃在前方开路,那些残存的煞灵再不敢靠近。
李慕婉趴在他肩头,看着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忽然小声说:“你……你别受伤。”
戮默脚步微顿,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却没回头,只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应了一个字:
“嗯。”
林间的寒雾被他周身的微光驱散,抱着幼魂的手臂,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
林间的雾色渐浓,戮默抱着李慕婉的脚步却未放缓,气刃在前方劈开缠来的阴气,每一步都踏得稳实。
李慕婉趴在他肩头,渐渐不再发抖,小脑袋轻轻靠着他的颈侧,鼻尖的寒气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度,还有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比任何屏障都让她安心。
忽然,脚下的土地猛地一颤,一道粗如手臂的灰黑煞气从地底窜出,直袭戮默后腰!
他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气刃反手斩下,煞气瞬间被劈成两段,却在落地时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缠向他抱着李慕婉的手腕。
“别动。”
戮默低声道,左手稳稳托住李慕婉,右手气刃再凝,却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怕气劲波及怀中的幼魂。
可这迟疑间,又有三道煞气从不同方向袭来,其中一道竟绕过气刃,擦着他的黑袍掠过,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瞬间渗出,染黑了袖口。
“你受伤了!”
李慕婉立刻察觉,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戮默却像没感觉到痛,只加快脚步,将她往怀里又护了护:
“无妨。”
话音刚落,心口的封印忽然剧烈刺痛,灰金纹路黯淡了几分——方才的伤口竟引动了煞气,顺着经脉往封印处钻去。
他额间冷汗更密,脚步却没停,反而寻了个隐蔽的山洞,抱着李慕婉快步躲了进去。刚放下她,便靠在洞壁上,左手按在心口,强行压制乱窜的煞气。
李慕婉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忽然爬过去,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周围——掌心的暖意虽弱,却还是试着往他伤口里送。
戮默身体一僵,低头看向她。
小女孩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担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唇没掉下来:
“我……我帮你吹吹,哥哥以前受伤,我吹吹就不疼了。”
说着,便对着他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落在伤口上,竟让那钻心的痛感淡了几分。
封印深处的灰金纹路,在这一刻重新亮起,甚至比之前更盛,缓缓将侵入的煞气包裹、消融。
戮默看着李慕婉认真的模样,黑眸中的冷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
他抬手,笨拙地摸了摸她的头,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待在这里,别出去。”
李慕婉用力点头,乖乖坐在原地,看着他重新站直身体,气刃上的淡金微光再次亮起——他要出去清理残余的煞气,护她在这山洞里,安安稳稳的。
洞外传来煞气的嘶吼与气刃的锐响,李慕婉却不再害怕,只攥着他方才落下的一缕袍角,静静等着他回来。
她知道,那个冷硬的黑影,一定会护着她。
洞外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风掠过枯枝的轻响。
李慕婉攥着袍角的手松了些,却仍竖着耳朵听动静,小身子往前挪了挪,几乎贴到洞口——她想看看戮默是不是平安,又怕出去会给他添麻烦,只能扒着岩壁,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忽然,一道黑影挡在洞口,是戮默回来了。
他黑袍上沾了更多黑血,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比刚才更白,气刃已经散去,只剩指尖还残留着淡金微光。
看到李慕婉扒在洞口的模样,他眉头微蹙,却没说责备的话,只哑着嗓子问:“没乱跑?”
李慕婉立刻摇头,小跑着扑到他身边,小手又想去碰他的伤口,却怕弄疼他,只在半空停住:“你……你没事吧?”
戮默低头看着她怯生生的模样,心口的封印竟没再刺痛,反而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他弯腰,用没受伤的手牵住她的小手——他的手还是凉的,却刻意放轻了力道,没让她觉得害怕。
“进去。”他牵着她往山洞深处走,那里干燥些,还堆着些枯草。
他让李慕婉坐在枯草上,自己则靠在旁边的岩壁上,再次按住心口。
方才清理煞气时,又有几道煞气侵入经脉,若不是封印处的灰金纹路一直在护着,恐怕早已撑不住。
李慕婉看着他闭着眼调息,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小小的、边缘磨得光滑的石头——这是她和哥哥失散时,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直攥在手里。
她把石头递到戮默面前,小声说:“这个给你,哥哥说,带着它就会平安。”
戮默睁开眼,看着她掌心的小石头,石头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他把石头攥在手里,忽然觉得,这冰冷的石头,竟比掌心的玉符更让人心安。
“睡吧。”
他把石头揣进怀里,又往李慕婉身边挪了挪,用没受伤的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这样她能暖和些,也能让她更安心。
李慕婉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听到他的心跳,渐渐闭上了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戮默看着她熟睡的模样,黑眸中的冷寂彻底散去,只剩下温柔。
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碰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怀里的幼魂温热,掌心的石头温热,连心口的封印处,灰金纹路都在缓缓闪烁,仿佛在告诉他,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色渐深,山洞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李慕婉睡得不安稳,小眉头时不时皱起,像是又梦到了被强盗追赶的场景,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戮默的衣角。
戮默察觉到她的颤抖,揽着她肩膀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他从未这样安抚过谁,只能凭着本能,想让怀里的幼魂少些惊惧。
掌心的石头贴着心口,和玉符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缓缓滋养着封印处的灰金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有了生命,顺着经脉慢慢蔓延,将残留在体内的煞气一点点消融。
戮默闭着眼,感受着这久违的平静,过往被封印的心痛折磨来的,痛楚仿佛都淡了,只剩下怀里的温热和心口的暖意。
晨光从山洞缝隙漏进来时,李慕婉先醒了。
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格外清晰,她悄悄挪了挪身子,看着身旁闭目调息的戮默——他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压制体内残余的煞气,她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生怕惊扰到他。
可这细微的动静,还是被戮默捕捉到了。
他睁开眼,黑眸落在她紧绷的小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怎么了?”
李慕婉被这突然的问话吓了一跳,手指蜷了蜷,才小声嗫嚅:“叔叔……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