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戮默猛地一怔,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自他诞生以来,听到的只有畏惧的称呼,或是敌人的嘶吼,这声带着依赖的“叔叔”,竟让他心口的封印都轻轻颤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李慕婉瘪着的小嘴,才后知后觉想起“饿”是什么——他身为杀戮之魂,修为高深到无需进食,早已忘了人类还有“饥饿”的需求。
看着小女孩眼里藏不住的委屈,他竟有些无措,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怀里的石头,试图从记忆里搜寻“如何解决饿”的办法,却只想起一片空白。
沉默片刻,他才站起身,声音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
“等着。”
说完,便转身走出山洞,只留下李慕婉坐在枯草堆上,抱着膝盖,眼巴巴地望着洞口的方向。
洞外的林间,戮默皱着眉穿梭在树丛间。他不知道人类小孩该吃什么,只能凭着本能,摘了几颗看着饱满的野果,又在溪边摸了两条鲜活的鱼——他记得曾见过人类生火烤鱼,却从未亲手做过。
等他拿着野果和鱼回到山洞时,李慕婉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戮默把野果递过去,看着她迫不及待咬下一口,嘴角沾了果汁也不在意,才蹲下身,看着手里的鱼,有些无措地开口:
“这个……要烤。”
李慕婉咬着野果,用力点头:“我知道!哥哥以前烤过,要找树枝和火。”
说着,便拉着他的手,往山洞深处走——那里堆着不少干燥的枯枝。
看着小女孩忙碌的身影,戮默站在原地,心里竟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戮默按照李慕婉的指点,笨手笨脚地拾起干枯的树枝,努力将它们堆叠成合适的形状,接着好不容易才把火生起来。
随后,他又费力地用树枝串起鱼,小心翼翼地架在火上。
“火好像有点大了,鱼皮都开始滋滋冒油啦。”
李慕婉凑近,看着鱼说道。
戮默紧张地盯着鱼,赶忙回应:“那……那怎么办,会不会很快就烤焦?”
李慕婉赶紧提醒:“快翻一翻,把鱼转到火小一点的地方。”
戮默手忙脚乱地去翻动鱼,结果差点把鱼弄掉,还好及时稳住,不好意思地说:“差点搞砸。”
李慕婉笑着安慰:“没事没事,慢慢来。你看鱼开始变色了,这样就快熟啦,再烤一会儿就行,注意别烤焦了。”
山洞里第一次有了除呼吸声外的、鲜活的声响。
当戮默把烤好的鱼递到李慕婉手里时,小女孩立刻咬了一大口,含糊地说:“好吃!叔叔你也吃!”
戮默看着她递过来的鱼,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一口。鱼肉的鲜香在嘴里散开,他忽然觉得,这比他以往吸收的任何灵气都更让人心安。
他低头看着李慕婉满足的小脸,心口的暖意再次蔓延开来,封印处的灰金纹路,也在悄悄闪烁。
鱼肉的肌理在齿间散开时,戮默是茫然的——他从未体验过“咀嚼”的触感,也分不清“好吃”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那温热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滑进喉咙时,竟比吸收本源灵气更让心口发暖。
他低头看向李慕婉,小女孩正鼓着腮帮子,眼里满是期待:“叔叔,是不是很好吃?”
戮默喉结动了动,没懂“好吃”的标准,却看着她沾了点炭灰的嘴角,鬼使神差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
指尖触到她柔软的皮肤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收回手时,耳尖竟有些发烫——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除了战斗与封印之外的东西。
“嗯。”他最终只应了一个字,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其实他尝不出鱼肉的鲜美,却记住了李慕婉眼里的光!
指尖残留的炭灰温度、鼻尖萦绕的烤鱼香气,还有李慕婉递来鱼肉时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点点磨去他身上的杀戮棱角。
心口的封印又在微微发烫,这一次没有痛楚,只有灰金纹路缓缓舒展的暖意。
戮默忽然明白,或许王林留下的执念,从来不是要他做个只会杀戮的机器,而是要他在守护里,找回“活着”的真正模样。
吃完烤鱼后。
六岁的李慕婉抬起头,看到戮默高冷帅气的脸竟被炭火的黑灰蹭到了一块,模样有些滑稽。
李慕婉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清脆悦耳,在山洞里回荡。
小脚丫踮起脚尖,肉乎乎的小手沾着衣袖上的灰尘,在戮默脸上轻轻擦拭。
她笑得眉眼弯弯,仿佛发现了世间最有趣的秘密:“叔叔的脸脏了,像小花猫一样!”
戮默一时间愣住了,站在原地没有反抗。
李慕婉一边擦着,一边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你现在不帅啦,我帮你变回来。”
那小手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脸颊,带着孩童独有的柔软与温热,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被封印住的心脏,此刻竟传来一股暖意。
戮默忽然抬手,轻轻按住她晃动的小手。
李慕婉歪头看他,眼中映着晚霞的余晖:“叔叔怎么啦?是婉儿弄疼你了吗?”
戮默喉结滚动,掌心下的温度像一缕春风,悄然融化了冻结十年的寒冰。
他摇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不疼……只是没人这样碰过我。”
李慕婉眼睛一亮,忽然扑进他怀里抱住,奶香混着孩童特有的暖意涌入戮默胸膛。
他浑身一震,本能地想要后退,可那团小小的温暖却像藤蔓般缠住了他。
戮默垂眸,望着李慕婉发间晃动的银铃,想起她初来山洞时缩在角落的模样,那时她眼中的恐惧与如今的笑意,竟重叠成了一道光。
“叔叔,以后婉儿天天给你擦脸,好不好?”
李慕婉仰头,指尖还沾着戮默脸上的炭灰,在暮色中像点缀了星辰。
戮默望着她,忽然自嘲一笑。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已被杀戮之意浸透,成为一具活的傀儡。
可如今,这具傀儡的胸腔里,竟重新跳动了某种陌生的东西——那东西柔软得让他害怕,却又贪恋得近乎疼痛。
李慕婉靠在戮默身边,把玩着他衣角的流苏:
“叔叔,下次我们还烤这个鱼好不好?比家里的馒头还香呢。”
戮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喉间嗯了一声,指尖还残留着擦过她嘴角的柔软触感。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石头,晨光下石头泛着淡淡的光,和玉符的暖意交织在一起,顺着心口往下蔓延,连带着经脉里残存的煞气都温顺了几分。
忽然,洞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草木摩擦声,戮默瞬间绷紧身体,黑眸里闪过冷光,下意识将李慕婉护在身后。
可等了片刻,只看见一只松鼠叼着松果跑过,他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
李慕婉从他身后探出头,看着那只松鼠消失在树林里,小声说:“叔叔,是小松鼠呀,它不伤人的。”
戮默低头看着她,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反应太过紧张——以往面对的都是致命的阴邪,如今竟会为一只松鼠警惕,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这时,山洞外的风渐渐大了起来,呼啸着吹过洞口。
李慕婉有些害怕,她不自觉地往戮默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叔叔,我有点怕。”
戮默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怕,有叔叔在。”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李慕婉渐渐安心下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戮默看着怀中熟睡的小女孩,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守护。
山洞外,狂风依旧,但山洞内,却有着别样的宁静与温暖。
心口的封印又在微微发烫,这一次没有痛楚,只有灰金纹路缓缓舒展的暖意。
戮默忽然明白,或许王林留下的执念,从来不是要他做个只会杀戮的机器,而是要他在守护里,找回“活着”的真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