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上,指腹下意识蜷起,像是想递去一方帕子,又或是一句提醒。
可终究只是顿了顿,他又将手收回袖中,连带着那点将要溢出的在意,也一并藏进黑袍的阴影里。
丹房里传来她重新搅动药汁的轻响,混着偶尔的小声嘀咕!
戮默便静静立在桂树下,任由药香与桂香缠在一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
有次她炼丹失了手,被师父罚在院中抄录丹经,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丹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慕婉抱着厚厚的丹经走出来,腮帮子还鼓着,小声抱怨:
“明明是丹炉火候不稳,怎么就赖我把控不当嘛……”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连带着她垂头踢石子的模样,都裹着层软软的橘色光。
她在石阶上坐下,把丹经摊在膝头,刚拿起笔,就被风卷着的凉意激得缩了缩脖子。
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早知道多穿件外衫了,这夜风也太欺负人了。”
说着便低头咬着笔杆,盯着丹经上的字,眉头轻轻皱起——抄录十遍的惩罚,怕是要到子时才能完。
暗处的竹林里,戮默望着她频频搓手的模样,指尖攥了攥藏在袖中的玉牌。
玉牌被他用灵力温了半个时辰,还带着心口的温度,上面的桂花纹刻得极细,每一笔都顺着玉符里残魂偶尔传来的微弱波动,刻了又磨,磨了又刻,整整耗了三个夜晚。
戮默静静待了许久,直到看见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细泪,才悄悄从竹林后走出来,脚步轻得像片落叶。
黑袍扫过石阶时,他飞快将玉牌放在她手边不远的地方,玉牌上的桂花纹朝着她的方向,仿佛能替他多看她一眼。
刚要转身退走!
就听见她嘀咕:“咦?这是什么?”
戮默的心猛地一跳,立刻隐进旁边的桂树后,只敢透过枝叶缝隙看她——她拿起玉牌,指尖蹭过桂花纹,眼睛亮了亮:
“好暖和呀,是谁放在这儿的?”
说着便把玉牌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重新拿起笔时,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桂树后的戮默松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还残留着玉牌的温度。
他望着她重新低头抄经的模样,原本冰冷心里漫开浅淡的暖意。
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李奇庆喊她的声音,才转身隐入更深的夜色里,只留下石阶上那点被玉牌暖过的余温,陪着她继续抄录丹经。
早晨练剑,李慕婉拄着剑坐在台阶上,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却从袖袋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糖糕,咬下一口时眼睛都亮了。
嘴角沾着点糖霜也没察觉,对着远处的云絮小声笑:“还是哥哥藏的糖糕最甜,比师父给的清心丹好吃多啦!”
她边说边晃着腿,剑穗垂在石阶上轻轻扫过,阳光落在她发梢,连带着抱怨练剑辛苦的模样,都透着鲜活的暖意。
不远处的槐树下,戮默攥着黑袍衣角的手悄悄松开,方才见她扶着腰喘气时,他袖中早已备好的帕子差点递出去!
此刻望着她吃糖糕的笑眼,眼底的冷意又淡了几分。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口的玉符——那里面的残魂似乎也感受到这份暖意,传来一丝极轻的波动。
有次她记错了丹方,炼废了三炉凝神丹,被师父罚在院外跪了半个时辰。
师父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尽头!
李慕婉就撑着青石板慢慢起身,膝盖刚一伸直,便疼得她倒抽口冷气,又赶紧蹲回去,双手轻轻揉着膝盖,指尖按到发麻的地方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眼圈红得像浸了晨露的樱桃,泪珠在眼尾打转,她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蹭,还对着空气小声犟嘴:
“才不哭呢……不就是跪半个时辰,膝盖麻了而已。”
可话刚说完,想起那三炉炼废的凝神丹——药草是她攒了半个月才换来的,丹炉也被烧得结了焦痕,鼻尖又一酸,蹲在桂树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等师父走后,她揉着发麻的膝盖,却强忍着没掉眼泪,只是蹲在桂树下小声嘀咕:
“怎么就记混了嘛……下次再也不边看话本边记丹方了。”
过了一会后,李慕婉跑了出去,到那颗桂花树下。
桂花花瓣簌簌落在李慕婉的发顶,她蹲在树下,肩膀还轻轻抽着,却偏要梗着脖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跟自己较劲。
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上的褶皱,把浅紫的布料揉出一团乱纹,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明明背了三遍丹方的……”
她闷闷地嘟囔,声音带着点没忍住的鼻音。
“都怪昨晚那本话本,看到男主为女主挡剑那段,哭到后半夜,今早抄丹方时眼睛都睁不开,才把玄参写成丹参的……”
说着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却摸到一片湿意,赶紧又把脸埋回去,对着自己的膝盖小声凶:“不准哭!哭了师父更要骂了!”
廊柱后的阴影里,戮默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黑袍下的指节泛出青白。
李慕婉蹲在桂树下的身影那么小,肩膀抽噎的弧度像根细针,一下下扎进他心口——更熟悉的刺痛紧跟着涌上来,王林的执念在翻涌在灵魂深处,那股带着不甘与牵挂的灵力,顺着心口的脉络蔓延,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看着她用袖子胡乱蹭眼泪,看着她对着桂花树凶巴巴地不准自己哭,眼底的冷寂被搅得支离破碎。
戮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她竟没有察觉!
李慕婉突然看到一只受伤的小松鼠。
李慕婉蹲下身,指尖触到小松鼠温热的软毛,就被它后腿上的血渍攥紧了心。
“别怕呀。”
她轻声哄着,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拢在掌心起身。
她轻手托着小家伙起身,满脑子都是丹房里剩下的止血药膏。
转身时没顾上身后的风,整个人撞进一片温热的怀抱里。
她撞到了戮默怀里!
怀里突然撞进温软的身躯时,戮默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下!
小松鼠受惊地缩了缩,李慕婉也僵住,鼻尖蹭到对方衣料上淡淡的松木香。
抬头时正撞进戮默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戮默垂在身侧的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势,像是刚想伸手扶她,又硬生生顿住。
心口那股因王林执念泛起的刺痛还没褪去,此刻被她撞得胸腔发紧,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连心跳都失了往日的平稳。
戮默偏过头,避开李慕婉发间落下来的桂花,指尖扶住她手腕的力道轻得怕碰碎什么,眉峰却微微蹙起,将那点陌生的慌乱压进眼底。
李慕婉手忙脚乱想退开,却忘了托着松鼠的手还没稳住!
直到戮默的指尖轻轻扶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地问:“慌什么?”
她这才发现自己半边脸颊都烫了,连带着怀里的小松鼠都安分下来,只敢小声说:
“它、它受伤了,我想带回去上药……”
话没说完,就见戮默的目光落在松鼠腿上,指尖递来一小片带着露水的草药——正是她之前总找不到的止血草。
李慕婉仰头时,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连说话都带着点软乎乎的慌,像株被风拂乱的柳。
戮默看着她这模样,方才压下去的心跳突然又涌上来,比之前更急,连指尖都跟着发紧。
他慌忙移开目光,落在小松鼠腿上的血痕上,喉结轻轻滚了滚:“别担心,它现在没事了。”
话虽硬,扶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又轻了几分,连落在她发间的桂花,都没敢伸手拂开。
“谢谢你。”
李慕婉垂着眸,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桂花,手腕轻轻挣了挣,想从他掌心退开,发间那朵浅黄花瓣也跟着晃了晃。
戮默指尖一空,胸腔里那阵急跳反倒慢了些,却空落落的。
他看着她抱着小松鼠转身,浅紫裙摆扫过青石板,连带着桂花香都跟着飘远,才低声应了句“嗯”,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直到她的身影拐进丹房,他才抬手碰了碰方才扶过她手腕的指尖,眉峰又蹙了蹙——那点温软的触感,竟比草药还难从指尖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