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光微亮。
灵堂里的白幡在风里轻轻晃着,棺木上蒙着的素布泛着冷光。
戮默就坐在棺边的蒲团上,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棺木表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起身,颤抖着揭开棺盖一角,目光落在李慕婉安静的脸上——她依旧是平日里温柔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再也不会对他笑,不会轻声叫他的名字。
“婉儿~”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你看,我把灵堂布置得很安静,没有外人来打扰你。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气我没早点找到解药,气我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他就这么守在棺边,一遍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从他们初遇的茶馆,到一起打理的医馆,再到城外的萤火虫竹林。
说到哽咽处,他便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她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会醒过来,对他说:“戮默,我渴了。”
可棺木里的人始终没有回应,只有灵堂里的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他孤孤单单的影子,显得格外凄凉。
他守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只是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脸,眼底的痛苦像潮水般翻涌,却再也流不出眼泪——眼泪早在昨夜竹林里,就已经流干了。
烛火燃到第三轮时.侍从端着热粥轻步走进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劝说:“将军,您已经一天一夜没进食了,多少喝点粥吧,不然身子会垮…… ”
戮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李慕婉婉儿的脸上.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她还没醒,我不饿。”
他抬手.指尖又一次拂过她的眉骨,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安抚熟睡的人。
“婉儿以前最贪睡,可每次我熬了她爱吃莲子粥,她闻着味就醒了。今天这粥,她肯定也想尝的.等她醒了,我们一起喝。”
侍从看着他这副自欺欺人的模样,眼眶泛红,却不敢再多说,只能把粥放在一旁的矮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灵堂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戮默偶尔低低的絮语。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簪——那是去年李慕婉生辰时,他跑遍全城首饰铺才找到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是她最爱的样式。
他轻轻将银簪插在她耳侧的发髻上,指尖蹭过她冰凉的耳垂:
“你看,这簪子还好好的,你以前总说戴着它好看.等你醒了.再戴着给我看好不好?”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矮桌旁,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吹一吹,才递到李慕婉唇边,声音带着近乎卑微的期盼:“粥凉了,我再让他们热一热就好……你先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可碗里的粥终究没有被喝下,顺着棺木的缝隙,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戮默握着空碗,蹲在棺边,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像受伤孤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舔舐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直到暮色再次降临,灵堂里的烛火又亮起,他才缓缓起身,将空碗放回矮桌。
他重新坐回蒲团上,握住李慕婉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手背上。
声音沙哑地说:“婉儿,天黑了,我陪你一起等天亮。等天亮了你就醒了,好不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絮叨过去的事,只是静静地守着,像守着一份即将消散的光,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不肯放手。
宫里的侍卫匆匆闯进灵堂!
白幡被带起的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将军大人!紧急军情——柳梅已投奔南国司徒南亲王,如今带着敌军打到边境!陛下下旨,命您即刻领兵出征!”
“柳梅”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戮默的心里。
他原本僵在棺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底死寂的痛苦瞬间被滔天怒火取代,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
他缓缓转过身,通红的眼底布满血丝,周身散发出的杀意让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好一个通敌叛国!”
戮默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她害了慕婉,如今还敢引兵犯境,我定要让她碎尸万段!”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棺木里的李慕婉,眼神里满是决绝与不舍。
指尖轻轻在她脸颊上碰了碰,像是在告别:“婉儿,等我,我去为你报仇,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迈出灵堂,原本失魂落魄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冷厉的杀气。
他对侍卫沉声道:“传我命令,即刻集结兵马,半个时辰后,开赴边境!”
半个时辰后,校场上旌旗猎猎,甲胄寒光映着朝阳。
戮默一身玄黑战袍,腰佩长剑。
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底下整齐列阵的士兵,声音冷得像腊月寒霜:
“柳梅通敌叛国,引南国贼兵犯我疆土,还害我夫人性命!今日出征,我要你们随我踏平南军,活捉柳梅,为死难的同胞,也为我夫人报仇!”
话音落下,士兵们齐声高呼“报仇”!
声浪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戮默翻身上马,马鞭一扬,黑马发出一声长嘶,率先朝着边境方向奔去。
身后的大军紧随其后,马蹄声滚滚,扬起漫天尘土,像是要将所有的怒火与悲痛,都踏碎在这征途之上。
行军途中,戮默几乎不眠不休,日夜兼程。
他时常在休息时取出贴身存放的、李慕婉用过的手帕,指尖摩挲着上面早已淡去的血迹,眼底的杀意便更浓几分——他知道,慕婉在等他,等他亲手了结柳梅,为她讨回公道。
三日后,大军抵达边境,与南国军队对峙在十里坡。
柳梅果然站在司徒南身边,一身华丽的南军服饰,脸上满是得意。
她远远看到戮默,竟还敢扬声嘲讽:“戮默,没了李慕婉,你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今日,我就要让你和你的军队,都葬身于此!”
戮默闻言,眼底杀意暴涨,他抽出长剑,指向柳梅,声音响彻战场:“柳梅!今日我便让你知道,背叛家国、残害无辜的下场!全军听令,冲锋!”
随着他一声令下,北军士兵如潮水般冲向敌阵,刀光剑影瞬间交织。
戮默一马当先,长剑所过之处,南军士兵纷纷倒地。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柳梅,他要亲手将这个害死慕婉、背叛家国的女人,碎尸万段!
戮默的黑马如一道黑色闪电,径直冲破南军的前锋阵列。
长剑在他手中翻飞,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彻骨的恨意,南军士兵的惨叫与兵器断裂声此起彼伏。
他目光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柳梅,哪怕手臂被敌兵的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浑然不觉——这点痛,比起慕婉中毒时的煎熬,比起失去她的锥心之痛,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