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专门修复古琴的工具，就用自己刻木头的刻刀、刨子代替；
没有合适的木料，就去废墟里找那些质地坚硬的老松木，一点点打磨成需要的形状；
琴弦断了，他就用找来的蚕丝，一根根搓细，反复试验张力，直到找到最接近原来琴弦的手感。
他把棚屋的一角清理出来，作为临时的工作台。
每天，李慕婉坐在一边，听着他刨木头的沙沙声、刻刀的凿击声，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她看不见他工作的样子，却能想象出他专注的神情——他刻木头的时候，总是会微微皱着眉，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相公，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她常常会这样问，手里还会端着一杯温热的水，摸索着递到他面前。
“不累，”戮默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一想到修好琴后，能再听你弹琴，我就一点都不累了。”
昏暗的房间里，烛火摇曳。
“相公，你累不累？要不要歇会儿？”她柔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只见她双手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温热的水，手指顺着杯沿摸索着，脚步有些迟缓地一步步朝他走去，好不容易走到他面前，才将水杯递过去。
“不累。”戮默停下手中的活，接过水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一想到修好琴后，能再听你弹琴，我就一点都不累了。那时候，你指尖轻触琴弦，发出的声音可比这屋里的风声、烛火声好听多啦。”
其实，他很累。
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照顾李慕婉的饮食起居，等她安稳了，又一头扎进修琴的工作中，常常熬到后半夜。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像布满了蜘蛛网的窗户，怎么也看不清光亮。
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粗糙得像老树皮，每动一下都隐隐作痛。
后背的伤口因为长时间弯腰工作，时常会隐隐作痛，有时疼得他直不起腰，但他总是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有一次，他正全神贯注地打磨琴身，刻刀突然一滑，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手指，鲜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琴身上。
他只是皱了皱眉，随便扯过一块布条缠了缠，便又继续工作。
李慕婉摸索着靠近他，无意间摸到他手上缠的布条，手指一顿，紧接着便慌了神。
她的手在布条上反复摩挲，声音颤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说着，泪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哭得抽抽搭搭。
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哭腔说：“我不要你修琴了，不要你再碰刻刀了，万一再伤着怎么办……”
“婉儿，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已。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不碍事。”
戮默轻轻拍着她的背。
把她搂进怀里，柔声哄道：“你看，这血滴在琴上，说不定以后琴音都带着我们的故事，会更动听呢。”
他安慰了好久，李慕婉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修好古琴，因为这不仅是她的琴，也是他们爱情的见证。
这琴上，有他们一起在月下听琴的回忆，有他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有她对他细腻温柔的爱意。
修复古琴的日子里，戮默的脑子里全是李慕婉弹琴的模样。
他想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在街边看到她弹琴，她的琴声清越悠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吸引了他；
想起他们成亲那天，她穿着红嫁衣，坐在院里弹琴，琴声里满是欢喜，他站在一旁，看着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想起无数个夜晚，她坐在灯下弹琴，他靠在椅上听，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岁月静好。
这些回忆像是一股股暖流，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琴身的裂缝很难修复，他就用自己调配的木胶，一点点填补，反复打磨，直到琴身恢复光滑；
琴尾的“婉”字被刮花了，他就用刻刀，一点点重新雕刻，比原来更加精致；
他还在琴头刻了一朵小小的木槿花，花旁刻了一个“默”字——他想让这把琴，不仅属于她，也属于他们两个人。
半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棚屋的缝隙照进来时，戮默终于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
他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越的琴音便漫了开来，比原来的琴声更多了几分温润。
像是带着木头的清香，带着他对李慕婉的思念。
他拿着古琴，走到李慕婉面前，轻声说：“婉儿，琴修好了。”
李慕婉伸出手，接过古琴。
她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琴声流淌出来，她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像是有光在里面闪烁。
她弹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弹的那首《高山流水》，旋律依旧熟悉，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多了几分相濡以沫的温情。
戮默坐在她身边，静静地听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小镇重建的声音，有孩童的笑声，有大人的交谈声，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看着李慕婉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满足——他这辈子，刻过无数木头，却觉得最成功的作品，不是那些精致的木雕，而是眼前这个被他守护着的、重新找回快乐的妻子。
“婉儿，”他轻声说。
“等小镇重建好了，我们就盖一座小院，院里种上你最喜欢的木槿花，我还在院里给你搭一个琴台，你每天弹琴，我就坐在你身边刻木头，好不好？”
李慕婉停下弹琴的手，转头朝着他的方向，笑得眉眼弯弯：“好。”
她伸出手，摸索着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上的茧子，“相公，有你在，真好。”
琴声再次响起，伴着清晨的阳光，伴着远处的欢声笑语，在青川镇的上空久久回荡。
那琴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珍惜，有相濡以沫的温情，更有对未来的期许——只要他们在一起，就算经历再多的风雨，也能等到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