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是在第二天清晨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可鼻尖却萦绕着熟悉的木香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了一个温暖的胸膛,她知道,那是戮默。
“相公……”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戮默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凑过来!
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婉儿,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忧,生怕她有一点闪失。
李慕婉没有回答,反而伸出手,摸索着想去碰他的后背。
她记得那天,戮默被断梁砸到了。
“相公,你后背的伤……还疼吗?我那天摸到你流血了……”
戮默的心一暖,又一疼。
她自己伤得这么重,醒过来第一件事却是担心他。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说:“我没事,婉儿,你别担心,伤口已经不疼了。”他撒谎了,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不想让她难过。
李慕婉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胡茬和未洗净的泥垢。
她知道,他一定是为了找她,受了很多苦。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相公,让你担心了……”
“傻丫头,” 戮默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只要你没事,我就不担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
接下来的日子,戮默把李慕婉安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棚屋里,每天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他给她换药、喂饭、帮她擦身,什么事都不让她做。
棚屋里条件简陋,他就用找来的木板搭了一张小床,铺上自己的衣服,让她睡得舒服些;
她看不见,他就每天给她讲外面的情况,讲他今天又找到了什么能用的东西,讲等小镇重建好了,他们就再盖一座小院,还像以前一样,他刻木头,她弹琴。
可李慕婉却总是不开心。
她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寻找什么。
以前,她每天都会弹琴,就算看不见,指尖落在琴弦上时,眼里也会有光。
可现在,没有了古琴,她就像是失去了灵魂,整个人都变得蔫蔫的,心里空落落的,连吃饭都没了胃口。
戮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那把古琴对她有多重要。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从小相伴的伙伴,是她用来讨生活的依靠。
失去古琴,就像是失去了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一天晚上,李慕婉又在偷偷抹眼泪。
戮默坐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婉儿,别难过了。”
李慕婉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相公,我没有琴了…… 以后,我再也弹不了琴了……”
提到古琴,她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那把琴陪了她十几年,她靠弹琴讨生活,靠弹琴驱散孤独,如今琴没了,她觉得自己的世界也塌了。
戮默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柔声说:“婉儿,别难过,琴没了,我们可以再找。只要你还在,比什么都重要。”
戮默将李慕婉揽入怀中,轻声说,“婉儿,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重新弹琴的。”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帮她找回古琴,找回她的快乐。
于是,每天等李慕婉睡着后,他就会悄悄离开棚屋,去镇上的废墟里找那把古琴。
青川镇被洪水冲刷过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厚厚的淤泥,找一把古琴,就像大海捞针。
他找了整整七天。
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透了才回来,身上的伤口因为长时间在废墟里攀爬,又添了不少新的划痕。
有一次,他在一块断墙下发现了一抹熟悉的栗色,以为是古琴,结果爬过去一看,只是一块染了色的木板。
那一刻,他差点就放弃了,可一想到李慕婉失落的样子,他又咬着牙继续找。
第八天下午,他在一片倒塌的戏楼废墟里,听到了木头碰撞的声音。
他心里一动,立刻扒开上面的碎石和木板,泥土和灰尘迷了他的眼睛,他却不管不顾,指尖触到那温润的琴身时,他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是那把琴!真的是那把琴!
古琴的琴身已经被撞得有些变形,琴弦断了两根,琴尾刻着的“婉”字也被刮花了一块,琴身上还沾着厚厚的淤泥,可它终究是被找到了。
戮默小心翼翼地将古琴抱起来,像是抱着稀世珍宝,他用袖子轻轻擦去琴身上的淤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李慕婉的脸颊。
回到棚屋时,李慕婉正坐在床边等他。
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她立刻站起来:“相公,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戮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将古琴轻轻放在她的手里。
李慕婉的指尖触到琴身的那一刻,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从琴头摸到琴尾,摸到那熟悉的弧度,摸到那被刮花的“婉”字,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我的琴……我的琴……”她把古琴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亲人,哭得肩膀不停颤抖。
戮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婉儿,琴找到了,我会把它修好的。”
从那天起,戮默开始修复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