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日复一日的寻找,像一把钝刀,既割着他的心,也磨着她的执念。
她悄悄从怀里摸出那支被珍藏的桂花钗,指尖摩挲着钗头的木刺痕迹,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或许,她永远都只能站在殿外,看着他为另一个人,耗尽所有时光。
殿内的寒气仿佛凝固成实质,戮默盯着掌心,猩红眼眸里突然燃起近乎疯狂的光。
三百年的寻觅成了笑话,唯有“找到婉儿”这念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发痛。
戮默想了想强行运用时空能力,就算被反噬也要找到她!
他猛地抬手按向虚空,黑气如海啸般暴涨,强行撕裂时空壁垒——哪怕被空间乱流反噬得修为尽废,他也要窥得一丝未来的痕迹。
“噗——”
空间扭曲的剧痛让他喷出一口黑血,却死死撑着神识不溃散。
下一秒,天旋地转后,他踉跄着跌落在陌生的血色荒原,空气中的血腥气浓得呛人。
不远处,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玄色身影正跪坐在地,怀里紧紧抱着白衣女子。
那女子胸口破开一个狰狞的血洞,心脏早已不翼而飞,苍白的脸颊上还凝着未散的痛楚,正是他刻入骨髓的李慕婉。
“婉儿!”
戮默的瞳孔骤然缩成针芒,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疼得他浑身痉挛!
踉跄着后退三步。
他红色的眼眸里瞬间流出血泪!
他想冲过去抱住那具冰冷的身体,指尖却径直穿过虚影——这是五百年后的未来,他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此时,侧方的位面壁垒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另一重世界的景象倾泻而出:灰袍男子怀抱着同样满身是血的李慕婉,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正是他灵魂深处属于“王林”的记忆残影。
戮默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缝隙上,几乎是本能地将神识凝成一缕尖针,无视空间乱流的切割,强行刺了进去。
这一次,没有阻碍!
一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顺着神识缠上他的灵魂——是桂花的甜香,是星空下的温润,是他找了三百年的、李慕婉的气息!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喃喃自语,血水混合着泪水砸在荒原上,周身翻涌的煞气里,第一次掺了狂喜的震颤。
时空裂缝骤然收缩,一股强悍的拉扯力将戮默拽回魔殿。
他重重砸在王座台阶上,玄色衣袍瞬间被喷出的鲜血浸透!
“噗——噗——”
几口黑血接连涌出,溅在冰冷的石板上,开出刺目的花。
骨骼仿佛被无数无形的手拧断,剧痛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蜷缩在地,指节抠进石缝,硬生生抠出几道血痕。
可猩红眼眸里没有半分痛苦的怯懦,只有窥见未来后的惊悸与决绝——五百年后婉儿胸口的血洞、冰冷的躯体!
如烙印般刻在他脑海,每一次回想都让心脏抽搐。
“绝不会……让她再死一次……”
他咬着牙,用尽全力撑起上半身,黑气在周身紊乱地翻涌,试图压制时空反噬的伤势,却因急于运转魔元而引发更剧烈的咳血。
殿门被风声撞开,阿芷捧着伤药冲进来,见他满身是血的模样,脸色瞬间煞白,刚要上前搀扶,就被他厉声喝止:“别碰我!”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望着他眼底近乎偏执的疯狂,攥着药瓶的手指微微颤抖。
而戮默全然不顾她的反应,强撑着爬回王座,指尖颤抖地在虚空划刻,试图重现那道位面裂缝的轨迹——哪怕此刻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
他也必须在五百年到来前,找到守护婉儿的方法。
指尖在虚空划过的轨迹一次次溃散,那缕从位面裂缝捕捉到的气息如镜中花般,每次即将触碰就彻底消散。
戮默猩红的眼眸里布满血丝,不顾经脉传来的撕裂痛,强行将体内紊乱的魔气凝聚成束,狠狠砸向虚空——他要撕开那道裂缝,要立刻找到婉儿!
“噗——”
魔气反噬的力道震得他脏腑剧裂,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在王座扶手上,顺着雕刻的纹路蜿蜒而下。
他撑着扶手的手剧烈颤抖,骨骼摩擦的声响清晰可闻,剧痛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他仍未停手,指尖再次凝聚黑气,却在即将落下时猛地一软。
眼前的虚空开始旋转,五百年后婉儿冰冷的脸与此刻空荡荡的指尖重叠,惊悸与无力感瞬间攫住他的意识。
戮默踉跄着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玄色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最终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阿芷早已泪流满面。
她再也顾不得他之前的呵斥,快步冲上前跪在他身边,颤抖着将他沾满血污的头轻轻扶起,掌心瞬间被他不断涌出的血渍浸透。
阿芷颤抖着将他沾满血污的头轻轻扶起,掌心瞬间被不断涌出的血渍浸透。
她顾不上擦拭自己染血的衣襟,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魔元,小心翼翼探入他紊乱的经脉——那内里的撕裂与淤塞,比她想象中更重。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芷寸步不离。
阿芷片刻未曾离开过戮默的病榻。
室内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动,阿芷守在床边,目光紧紧锁住戮默的脸庞。
戮默在昏迷中眉头总是紧紧蹙着,仿佛被无尽的痛苦纠缠。
突然,他喉间又反复溢出微弱的低唤:“婉儿……婉儿……”
声音轻得如同被风吹散的丝线。
阿芷心中一紧,赶忙轻轻握住他那冰凉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她声音颤抖,轻声应道:“我在,我在这儿呢。”
可那满心的酸涩就像潮水般翻涌,她努力地把这份酸涩压进眼底,不让泪水流下来。
过了一会儿,戮默依旧呓语着:“婉儿,别走……”
阿芷鼻子一酸,继续柔声说道:“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说着,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去戮默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如同生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一日清晨,戮默的指尖终于动了动。
阿芷猛地抬头,见他红色眼眸缓缓睁开,虽依旧浑浊,却已恢复了些许神采。
她刚要开口唤他,就见他挣扎着要坐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裂缝……婉儿的气息……”
阿芷心口一沉,连忙按住他:“魔尊,您伤势未愈,不可再动!”
戮默却猛地挥开她的手,眼底翻涌着急切与偏执,刚凝聚起一丝魔气,便又剧烈咳起来,嘴角溢出新的血痕。
阿芷再也忍不住,泪水砸在他手背上:“您非要把自己熬死才甘心吗?三百年都等了,难道不能再等这几日?”
戮默的动作顿住,红色眼眸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恍惚间竟想起那夜白衣相拥的温度。
他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却终究没再强行运功:“汤药。”
阿芷一怔,随即连忙转身去端药碗,眼底的泪还未擦干,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阿芷端来温好的汤药,瓷碗边缘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她小心翼翼扶起戮默,想垫个软枕在他背后,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他依旧背脊挺直,哪怕脸色苍白如纸,也不肯露半分脆弱。
木勺刚递到他唇边,戮默却偏过头,红色眼眸扫过她眼下的乌青:“魔宫诸事,谁在打理?”
阿芷手一顿,低声道:“属下已安排副手暂管,不碍事。”
这些日子她一心守着他,早已把公务抛在脑后,此刻被他问起,竟有些慌乱。
“退下。”戮默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把药留下,此后不必再来。”
阿芷捏着木勺的手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
她望着他紧抿的唇,那句“您还需人照料”到了嘴边,又被他眼底的疏离堵了回去。
最终,她只能将药碗轻轻放在床头,躬身退至殿外。
殿门合上的瞬间。
戮默才缓缓抬起手,望着掌心未散的、属于她的淡淡魔气,喉间泛起涩意。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那日她泪痕未干的脸,总与记忆里李慕婉的笑靥莫名重叠。
三日后,阿芷按例送来晨露,刚推开门,就见戮默已端坐王座,玄色衣袍一丝不苟,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他指尖捏着一枚玉简,头也不抬:“蚀骨渊的位面壁垒,你带人去加固。”
阿芷愣在原地,那是魔界最凶险的边界,常年有空间乱流肆虐。
她刚要应声,就听他补充道:“带足人手,别死在外面。”
她的心猛地一跳,抬头望去,他已重新垂下眼,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阿芷攥紧了袖中的桂花钗,低声应道:“属下遵命。”
转身离开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终究,还是在意的。
蚀骨渊的风裹挟着空间乱流的锐啸,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阿芷将最后一道加固符文打入壁垒,指尖已被魔气侵蚀得泛出乌青。
身后的魔兵早已累得瘫倒在地,唯有她依旧挺直脊背,目光越过翻滚的黑雾,望向魔宫的方向。
三日后,阿芷带着一身风尘与轻伤返回。
她没先回居所疗伤,而是径直去了王座殿,刚踏入殿门,就见戮默仍坐在王座上,指尖悬着一缕灵力,却并未灌入身前的玉简。
“属下幸不辱命,蚀骨渊壁垒已加固完毕。”阿芷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疲惫。
戮默抬眼,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袖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硬:“知道了。退下吧。”
第二日清晨,阿芷身着崭新的墨色官袍,踏入刑罚司。
刚坐稳,就有下属来报,说王座殿的侍者送来一物。
她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瓶上好的疗伤丹药,瓶底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冷硬,却透着一丝别扭的工整:“药,按时吃。”
阿芷捏着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嘴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上,暖得像人间的春日。
而王座殿中,戮默望着空荡的殿阶,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对得力下属的体恤,与其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