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的寝殿内,那微弱的光芒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似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诀别。
同心镯泛着的淡紫光晕正一点点黯淡,那光晕原本柔和而温暖,此刻却如残阳般渐渐失去了光彩,仿佛生命正在从它身上流逝。
李慕婉静静地站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早已研磨成粉的蚀魔草。
那草粉极为细小,尖锐的草刺扎进掌心,让她的掌心被草粉刺得发疼,可这钻心的疼痛,却远远抵不过心口翻涌的决绝。
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后果的准备。
她微微抬起头,透过窗户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晨曦的微光正一点点地驱散着黑夜的阴霾。
她在心中默默想着,戮默该已率军出营,正是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沾取草粉。
那草粉附着在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她轻轻拂过腕间手镯,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那曾牢牢锁住她灵力、也系着两人牵绊的器物,瞬间泛起一阵刺耳的嗡鸣。
那声音尖锐而嘈杂,仿佛是手镯在痛苦地抗议。
魔力被蚀魔草强行压制,光晕骤缩成细线,原本明亮的光晕此刻变得细如游丝,仿佛轻轻一触就会消失不见。
李慕婉闭上眼,紧咬着嘴唇,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那声音极为微弱,却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一咬,殷红的龙族精血顺着指缝滴落。
那精血如同一颗颗晶莹的红宝石,带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精血落在手镯上,竟泛起诡异的猩红,那颜色鲜艳夺目,却又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以吾之血,祭吾半寿,换吾自由。”她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宣告这一场挣脱枷锁的战斗。
精血顺着精致却又束缚着她的手镯纹路蜿蜒蔓延,每一丝血的流动都像是在诉说着她对自由的渴望。
刹那间,她周身骤然涌起磅礴的灵力,那灵力如汹涌的潮水般澎湃,气流被这股力量卷动,殿内的纱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拉扯,剧烈地晃动起来,发出“簌簌”的声响。
灵力如利箭般冲击着手镯的瞬间,她只觉胸口猛地一闷,仿佛被一块千斤巨石狠狠击中。
紧接着,一丝鲜红的血珠从她的嘴角溢出,那血珠如同娇艳却又带着几分凄楚的红梅,顺着她白皙如玉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最终滴在衣摆上,晕开了一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一幅悲壮的画卷。
“咔嗒”一声轻响,如同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同心镯终于从她腕间脱落,掉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残余的魔力如同缥缈的烟雾,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仿佛在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李慕婉踉跄着扶住桌沿,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仿佛一朵在寒风中凋零的花朵。
然而,她却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空荡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释然,那释然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带着几分解脱后的轻松。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阿芷提着食盒走进来,她的目光先扫过地上破碎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又落在李慕婉嘴角的血迹上。
那惊讶瞬间凝固在脸上,显然是愣了好一会儿。
但那惊讶不过一瞬。
她便垂下眼帘,敛去所有情绪,语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刚看到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你倒是对自己够狠。”
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阿芷的目光又落回李慕婉苍白的脸上,眼神中没有半分关切。
只剩冰碴似的冷漠,冷冷地说道:“倒是比我想的果断,连龙族精血和半寿都舍得祭。”
她说着,将食盒往桌上一放,金属盒身与桌面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也像是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静。
李慕婉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闻言抬眼看向阿芷,眼底的释然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原以为阿芷见此情景,即便不阻拦,也会多番刁难,说上几句尖酸刻薄的话,却没料到对方这般直接。
“是。”李慕婉没有隐瞒,用衣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
她声音带着献祭寿元后的虚弱,却依旧透着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戮默已出征,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个机会,或许我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牢笼般的魔界了。”
阿芷提着食盒走进殿内,将食盒放在桌上,没有打开,反而从袖中摸出一枚刻着暗纹的黑色令牌。
那令牌上萦绕着淡淡的魔气,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气息,一看便知是魔界的通行信物。
“我早查过,今日负责面位壁垒入口守卫的,只有四个魔兵。”
阿芷淡淡地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我用‘送补给’的名义把他们大半都支开了。你运气不错,赶上了这个好时机。”
她将令牌递过去,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往日的敌意。
“拿着这个,从魔殿西侧的密道走。密道尽头直通荒原,入口处有一道淡蓝色光膜,你把令牌贴在光膜中央,就能暂时打开缺口。记住,动作要快,机会只有一次。”
李慕婉接过令牌,指尖触到令牌的凉意,心口却泛起一丝暖意。
她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这般干脆?”
毕竟此前阿芷眼底的怨毒与算计,她仍记得清清楚楚,那眼神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时刻刺痛着她的心。
阿芷垂眸,指尖摩挲着袖中的银簪。
她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留在他身边,更不想他总对着你的方向出神。每次看到他那样,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
话落,她抬眼看向李慕婉,眼神又恢复了之前的戒备,冷冷地警告道:“记住你的承诺,踏出魔界后,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戮默面前。若你食言,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会让你和你那个龙族夫君不得安宁。我说到做到!”
“我不会食言。”李慕婉握紧令牌,郑重点头,眼中满是真诚!
“今日之恩,我记在心里。日后若有机会,定会报答。你放心,我会遵守承诺的。”
阿芷没再应声,转身走向殿门。
走到门口时又顿住脚步,回头补充道:“密道里的幽火只能燃半个时辰,你得快些。一旦光膜关闭,再想打开就难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机会,你可别浪费了。”
说完,便推门离去,没再回头。
李慕婉没有再多说,深深看了一眼阿芷离开的方向,眼神中既有感激,也有一丝决绝。
然后她转身便朝着那道淡蓝色光膜奔去,风拂过她的发梢,吹乱了她的发丝。
掌心的玉佩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慕容云正在前方带着温暖的笑容等她。
临近光膜时,她回头望了一眼魔城的方向,那座城曾经是她的牢笼,如今她终于有机会逃离。
随即,她毫不犹豫地踏入光膜,光膜泛起一阵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只留下荒原上的白雾,依旧缓缓飘荡,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惊心动魄的逃离。
阿芷站在石门后,看着光膜恢复平静,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算计。
她抬手摸了摸银簪上的魔气,低声呢喃:“李慕婉,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日后可别怪我……”
那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西境战场的黄沙被血腥味浸透,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戮默手持玄铁战刀,刀身染满了修罗族的黑血,那黑血像是一层邪恶的涂料,让战刀显得更加狰狞。
他在战场上如同一头愤怒的野兽,抬手欲斩下敌将头颅时,动作骤然顿住。
心口莫名泛起一阵尖锐的空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撕裂。
之前盘踞在心头的烦躁骤然翻涌,竟压过了战场厮杀的戾气。
他眉头紧蹙,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疑惑,指尖下意识抚向心口!
那里曾与李慕婉的同心镯有着紧密的感应,可此刻,只剩一片冰冷的虚无,连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同心镯……”戮默喉间溢出低哑的呢喃,声音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红色瞳孔骤然收缩,眼底先是一片茫然,仿佛失去了方向的孤舟,随即被极致的恐慌与猜忌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