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刚踏入议事大殿，周身的温柔便如潮水般褪去。

玄袍下摆扫过殿内冰冷的石阶，他抬手扯开颈间略显松散的系带，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眼底最后一丝暖意被戾气取代，与方才在寝殿对李慕婉的模样判若两人。

殿内两侧侍立的魔将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们太熟悉这样的戮默，是那个能仅凭一个眼神就让众魔胆寒、执掌魔界生杀大权的魔尊。

“都抬起头！”戮默冷冷开口，声音好似从冰窖中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殿内两侧侍立的魔将皆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其中一位资历稍老的魔将微微抬头，眼里满是敬畏，小心翼翼道：“魔尊，此次情报……”

“修罗族还在边境挑衅？”他大步流星地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带着令人胆寒的气势。

他稳稳地坐在象征魔尊权位的黑曜石座椅上，那座椅散发着幽冷的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

他的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扶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寒霜：“说，到底怎么回事！”

下方跪着的魔兵浑身一颤，身子抖如筛糠，连忙抬头回话！

他声音带着几分惊恐与急切：“是！魔尊大人，修罗王昨日又率军突袭了西境关卡，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啊！我方已折损三名将领，他们死战不退，可那修罗族来势汹汹……”

话未说完。

戮默周身的魔气骤然暴涨，黑色的气流如汹涌的潮水在殿内盘旋呼啸，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哀鸣。

他猛地攥紧扶手，指腹将冰冷的石材捏出浅痕，眼底猩红翻涌，怒目圆睁，怒吼道：“废物！三个将领守不住一道关卡，本尊养你们何用？平日里吃好喝好，关键时刻却如此无能！”

魔兵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血迹，声音带着哭腔：“求魔尊恕罪！修罗族此次带了上古魔器，那魔器威力巨大，所到之处，我等死伤惨重，实在是难以抵挡啊！”

“闭嘴！”戮默打断他的话，声音里满是杀伐果断的狠戾，犹如滚滚雷霆：“传令下去，三日后本尊亲征西境。在此之前，若再丢一寸土地，你和西境所有守军，都去喂魔渊里的噬魂兽！让你们知道，失职的代价是什么！”

殿内瞬间死寂，无人敢反驳半句。

魔将们抬头时，只看见高台上的魔尊双目猩红，周身魔气如乌云般笼罩，那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是在无数次征战中染血铸就的狠绝——方才在寝殿对李慕婉的温柔，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此刻的他，只是那个毫无感情、以杀戮立威的魔界之主。

“还有，”戮默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神犀利如刀，语气骤然放缓，却带着更甚的寒意：“看好寝殿，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别让不该有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办事不力，严惩不贷！”

最后几个字带着不易察觉的忌惮，却很快被他眼底的戾气掩盖。

他重新靠回座椅，抬手示意众魔退下，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与高台上那道冷硬的身影，彻底隔绝了寝殿里的温柔幻象。

魔将们躬身退下，议事大殿的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所有声响隔绝在外。

戮默依旧坐在黑曜石座椅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魔纹，眼底的猩红渐渐褪去几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皱着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李慕婉方才的模样——她乖乖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的，眼底盛着温顺的笑意，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她伸手拉他衣摆时，指尖的微凉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衣料上，还有那句“别太着急，我等你回来”。

如轻柔的丝线，在他心间缠绕。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周身魔气再次冷了几分。

他低嗤一声，语气里满是自嘲：“本尊竟会分心，真是荒唐！”

执掌魔界三百年，他早已习惯用杀戮与冷漠包裹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刻——会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心慌，会因她的一个动作软下心防，甚至会在处理政务时，频频想起她腕间同心镯的冰凉触感。

他起身走到殿内的魔镜前，镜面映出他冷硬的面容，玄袍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药香——那是昨夜给李慕婉涂药时沾染上的。

他抬手拂过衣襟，像是想将那缕香气挥散，可指尖划过衣料时，动作却不自觉地放轻，仿佛那香气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低声呢喃：“三日……等平了修罗族，就把她看得再紧些。只有将她彻底锁在身边，才能让那些莫名的心慌消失，才能让她永远不会再有逃跑的机会。”

可他没注意到，魔镜角落的阴影里，一道细微的黑色气息悄然闪过——那是阿芷留在殿内的眼线，眼线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将方才他所有的失神与呢喃，都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寝殿内的李慕婉正假装整理被褥，眼神却不时地瞟向阿芷偷偷塞给她的魔殿布防图。

她小心翼翼地将布防图藏进枕芯，动作轻缓而谨慎，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这可是我唯一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布防图上，西境方向的守卫标注得格外稀疏，旁边还写着“三日后魔尊亲征”的小字。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咬了咬嘴唇，暗自下定决心。

戮默推开寝殿门时，刻意放缓了脚步，玄袍上未散的冷硬魔气在踏入殿门的瞬间，被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大半。

烛火下，他看见李慕婉正坐在窗边缝补一方帕子，她低着头，神情专注，指尖捏着细针，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易碎的瓷。

“回来了？”李慕婉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眼底立刻漾起温顺的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她放下帕子起身，自然地伸手去接他肩头的披风，关切地说道：“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些，是不是政务很忙？你累不累呀？”

指尖擦过披风边缘时，她悄悄留意着他的神色——没有往常的戾气，却也少了几分亲昵的暖意。

戮默没接她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眼神有些躲闪，任由她将披风挂在衣架上。

他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床榻上叠得整齐的被褥。

目光又落在李慕婉腕间的同心镯上，确认镯子还在，才稍稍松了口气，却故意将语气放得冷淡：“刚才在做什么？”

“给你缝帕子呢，”李慕婉拿起桌上的帕子递过去，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帕角绣着一朵淡紫色的魔纹花，那花朵栩栩如生，仿佛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算计，声音软得恰到好处：“之前见你帕子旧了，想着给你换块新的。就是魔纹太难绣了，绣了好几次才成，我这针法还不太熟练呢。”

戮默捏过帕子，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心口莫名一软，可想起议事时的烦躁，又强行压下那点暖意，只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费心了。”

他拿起茶杯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压下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她可能逃跑的念头。

李慕婉看着他刻意疏离的模样，心里却更确定了“三日后亲征”的事——他定是怕自己担心，才故意装得冷淡。

她走上前，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委屈的体贴：“是不是累了？我给你捶捶肩吧？你别总把事都憋在心里，要是不舒服，跟我说也没关系的，我愿意做你的倾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