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殿门，轻柔的光线如同薄纱般缓缓铺展在地面。

戮默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好似一只受惊的小鹿。

昨夜摘镯的画面如同一颗炮弹瞬间撞进脑海，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双手慌乱地在身侧摸索。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时，那触感让他骤然松了口气，可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李慕婉被他一连串剧烈的动作惊醒，长长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轻颤着，缓缓睁开眼。

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神迷离而懵懂，声音软糯得像揉了蜜，娇嗔道：“你怎么啦？突然这么大动静，吓我一跳！”

说着，她顺势往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在他胸口蹭出一个舒服的位置，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指尖不经意般划过他腰间的旧伤，关切地问道：“是不是没睡好呀？瞧你这慌慌张张的。”

戮默的身体僵了一瞬，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脸，仿佛要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看穿。

他看到的，没有慌乱，没有闪躲，只有纯粹的依赖，连眼底的睡意都真实得无可挑剔。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有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才哑着嗓子，带着一丝颤抖问：“你……没走？”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语气里的恐慌太过明显，像是在质疑她的乖巧，他的眉头也因为懊恼微微皱起。

李慕婉却像是没听出他的不安，反而抬手，用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如同春日里的微风。

她眨了眨眼睛，偏头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地说道：“我去哪儿呀？这偌大的地方，有你在，我为什么要走呢？”

说着，她还主动往他颈间凑了凑，呼吸里带着淡淡的药香——那是昨夜他给她涂的伤药味道，嘟着嘴接着说：“就是你刚才突然动，我还以为你做噩梦了呢，是不是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啦？”

戮默盯着她腕间空荡荡的痕迹，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放着的同心镯，那镯子在晨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心头的疑虑渐渐被她的温顺抚平，他伸手将她往怀里紧了紧，掌心覆在她的后背上，紧紧地拥抱着她，动作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声音低沉地说道：“没什么，就是醒了没看见你，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就怕你突然不见了。”

“傻瓜。”李慕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叹息，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意。

她的指尖还攥着储物袋里的蚀魔草，草茎的触感粗糙而干涩。

昨夜摘镯只是第一步，她要等的，是他彻底放下警惕的那一刻。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脸上却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

李慕婉看着戮默眼底未散的慌乱，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指尖轻轻勾过床头柜上的同心镯，声音软得像裹了层糖霜，娇声道：“你是不是还在担心我跑呀？你瞧瞧你，紧张成这个样子。”

她说着，拿起镯子往自己腕间套，冰凉的玉面刚贴上肌肤，熟悉的封印感就瞬间蔓延开来，灵力被死死锁在经脉里，连抬手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她顺势往戮默怀里倒去，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娇弱地喊了一声：“哎呀！”

声音也带上了点委屈的鼻音，撒娇道：“你看，我自己戴上了，这样你就不用慌啦。”

指尖无力地搭在他的衣襟上，故意露出腕间镯子收紧的痕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她要让他觉得，自己是真心想留在他身边，连封印都愿意主动接受。

戮默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僵，连忙伸手接住她，双手稳稳地托着她软下来的身体，心口瞬间被揪紧，脸上满是担忧：“小心点，别摔着。”

他低头看着她腕间恢复原位的同心镯，又瞥见她眼底“温顺”的笑意，之前那点残存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头的软意与庆幸。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轻声说道：“傻瓜，我不是不信你。就是……一想起你之前跑过，我这心里就怕得不行，就怕你又离开我。”

说着，他还特意松了松镯子的封印力道，一边松一边念叨着：“可别勒着你了。”

全然没察觉怀中人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李慕婉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你是怕失去我，以后不会了。”

她抬手，用没力气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下巴，娇嗔道：“不过你以后可不能再用镯子勒我了，昨天勒得我手腕好疼，到现在还有点隐隐作痛呢。”

这话让戮默更慌了，连忙抓过她的手腕查看，眼睛瞪得老大，仔细地看着她的手腕，嘴里还念叨着：“我看看，到底伤得怎么样了。”指尖反复摩挲着镯身，生怕真的勒伤了她，着急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下次一定注意，再不弄疼你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一定要马上跟我说。”

他望着怀中人依赖的模样，只觉得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早已一步步走进了她布下的陷阱里。

可脸上，她依旧笑得温顺，眨巴着眼睛，撒娇道：“你昨天说的莲子羹，还能吃到吗？人家都想了一晚上了。”

这话瞬间让戮默松了心。

他连忙点头，翻身下床时动作都轻快了几分，一边穿鞋一边说道：“我这就去吩咐厨房做，你再躺会儿，马上就来，保证让你吃到热乎的莲子羹。”

他转身时，没看见李慕婉落在他背影上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依赖，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

李慕婉看着戮默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温顺的笑意瞬间淡去，眼底只剩一片寒凉。

她缓缓抬手，指尖摩挲着腕间的同心镯——方才戮默松了封印力道，虽仍锁着灵力，却比之前松快不少，这细微的松动，成了她计划里的一点微光。

她撑着身子坐起身，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昨夜刻意记下的殿门方位、窗边守卫换班时的脚步声、还有戮默睡前随手放在桌角的魔界令牌，此刻都清晰地在脑海里浮现。

指尖悄悄探入储物袋，触到那片干枯的蚀魔草，草茎边缘的尖锐硌得指尖发疼，也让她的眼神更坚定几分——这是她唯一能对抗戮默魔气的东西，必须找机会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殿外传来守卫走动的声响，李慕婉立刻调整姿势，重新躺回床上，动作轻盈而迅速。

拉过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惺忪睡意的眼睛，还故意发出几声轻轻的鼾声。

她侧耳听着戮默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直到他推门进来，脸上才重新漾起温顺的笑。

“怎么去了这么久？”她伸出没力气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抱怨，撅着嘴说道：“我都快饿坏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戮默手里端着温热的莲子羹，见她主动亲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连忙将碗递到床边，笑着说：“怕你等急，我特意去厨房催了催，你闻闻，还热着呢，快尝尝。”

他甚至贴心地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一边吹一边说：“别烫着。”

才递到她嘴边，完全没注意到她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李慕婉张口咽下莲子，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

她顺势靠在他肩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殿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外面怎么总有人走动呀？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担忧，皱着眉头说道：“我听说魔界最近不太平，你会不会有危险呀？人家可担心你了。”

这话正好戳中戮默的软肋。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握着，语气带着安抚：“别担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外面只是例行巡逻，没事的，你就安心待着。”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魔界防御”的具体内容，却没察觉自己的话里，早已泄露了“巡逻”这个关键信息——这意味着守卫并非时刻紧盯寝殿，换班时会有短暂的空隙。

李慕婉眼底微光一闪，嘴上却装作放心的样子，又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嘴边，温柔地说：“那就好，我可不想你出事。你也吃一勺，可甜了。”

她看着他吃下莲子，脸上的笑意更柔，心里的计划却已悄然推进了一步。

李慕婉舀莲子的动作缓缓顿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她缓缓抬眼，眼底已恰到好处地盛上了体贴之意，仿佛那体贴是从心底自然流淌而出。

她的指尖轻柔地、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般碰了碰戮默的手背，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花瓣：“你是不是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呀？”

她刻意将声音放得更柔，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衣襟上未完全整理好的系带——那是方才匆忙下床时弄乱的，带着几分嗔怪又心疼的意味说道：“你看你，为了给我端这碗莲子羹，连衣裳都没理好。快去吧，我自己能安安稳稳地吃，不用在这守着我啦。”

戮默握着碗沿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骨节都微微泛白，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眼神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

他确实还有魔界堆积如山的政务要处理，昨夜为了守着她，已经推掉了晨间的议事。

可当他看着她腕间那闪烁着微光的同心镯，又想起之前她逃跑时那决绝的模样，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缓缓说道：“没事，等你吃完我再走，我就守在这儿，看着你把莲子羹吃完我才安心。”

“别呀，”李慕婉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那动作急切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她故意将身子往床头挪了挪，摆出一副乖巧至极的姿态，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两颗亮晶晶的黑宝石：“政务可比我这一碗莲子羹重要多啦，要是耽误了正事，底下人该在背后说我不懂事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语气带着点委屈的懂事，轻轻嘟囔着：“我就在床上乖乖待着，哪儿也不去，你忙完了再来看我好不好嘛？”

这话像一根软刺扎在戮默心上，既熨帖又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