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李慕婉才从混沌中醒来。
殿内烛火已熄,只有晨光驱着薄雾从窗棂缝隙钻进来,恰好落在戮默的侧脸上。
他还保持着昨夜坐在椅上的姿势,头微垂,发丝垂落遮住眼底,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还隐隐泛着用力后的青白。
她动了动手指,腰腹处的酸痛瞬间蔓延开来,提醒着昨夜的一切。
下意识想往后缩,却不小心碰倒了床边的药瓶,瓷瓶落地发出轻响,瞬间惊醒了椅上的人。
戮默猛地抬头,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可在看清李慕婉醒着时,那茫然立刻被慌乱取代。
他几乎是踉跄着起身,却在靠近床边时又顿住,手悬在半空,竟不知该伸还是该缩,只讷讷地问:“醒、醒了?疼吗?”
李慕婉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水。”
她没看他,也没回答疼不疼,只用最简洁的两个字,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戮默却像是得了指令,转身就往殿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回来时,他手里端着温水,还细心地在杯沿垫了块布,怕烫到她。
他想喂她喝,又怕她抗拒,最后只能将杯子递到她手边,指尖碰到她的掌心时,还下意识地缩了缩,像是怕被她推开。
李慕婉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又瞥见他手背上沾着的药膏残渣——那是昨夜给她涂药时蹭上的,他竟没擦。
她垂着眼,小口喝着水,没说话,殿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戮默见她喝完水,又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你身子虚,得吃点东西。”
他说着,还想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可手刚碰到被子,就看见李慕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像根刺,扎得戮默瞬间收回手。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你再躺会儿,我去把羹端来,不打扰你。”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
李慕婉的力道很轻,几乎一挣就能挣脱,可他却瞬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他缓缓回头,看见李慕婉依旧垂着眼,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得像叹息:“……别再那样了。”
没说“别再罚我”,也没说“别再抓我”,可戮默却瞬间懂了。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眼眶竟有些发热,点了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好,不那样了。再也不了。”
殿门被轻轻叩响,阿芷端着药碗站在门外,见殿内气氛凝滞,眼底闪过一丝快意,却还是低眉顺眼地禀报:“尊上,您胸口的伤该换药了。”
戮默转头,红色的眼眸扫过她,带着明显的不耐:“放下,滚。”
阿芷放下药碗时,目光飞快地掠过床上的李慕婉,见她颈间的齿痕与红肿的唇瓣,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笑。
待殿门再次关上,戮默才拿起药碗,指尖凝聚起温和的魔功,将药膏揉得温热。
“我帮你擦药。”他俯身,想去碰她红肿的唇瓣,却被李慕婉偏头躲开。
那躲闪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戮默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戾气取代。
他猛地攥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药膏蹭在她唇上,带来尖锐的刺痛。
“躲什么?”他声音冰冷,“这伤是我弄的,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李慕婉终于睁开眼,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戮默,”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他低笑,笑容里满是疯魔的偏执,“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抬手,指尖抚过她颈间的齿痕,“这里的印记,要一直留在你身上。让你走到哪都记得,你是我的。”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什么,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玉镯——镯身缠着细密的魔气,隐隐泛着冷光。
“戴上它。”他将玉镯递到她面前,语气不容置喙,“这是‘同心镯’,能感知你的位置,还能……封住你的灵力。”
李慕婉的瞳孔猛地收缩,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捏住她的手腕,强行将玉镯套了上去。
冰凉的玉镯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厚重的魔气便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瞬间压制了她体内的龙族灵力。
她浑身一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了。
“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戮默满意地看着腕间的玉镯,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柔却带着残忍的笃定。
“从今往后,你就在这寝殿里待着。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只要你乖乖的。”
说完,他猛地起身,召唤来两名侍女,声音冰冷如霜:“看好她,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侍女战战兢兢地应下,殿内只剩下李慕婉和满室的死寂。
她蜷缩在床上,摸着颈间刺痛的伤口,望着头顶厚重的帐幔,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这个男人,已经疯得无可救药了。
而她的抗争,在他绝对的力量与疯狂的执念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殿门从外面锁死,连窗户都被魔气封得严严实实。
李慕婉躺在床上,望着头顶厚重的帐幔,手腕上的玉镯传来阵阵寒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与这座牢笼彻底绑定。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侍女的低语,隐约提到“慕容云重伤被俘”“妖族大陆彻底沦陷”。
李慕婉的心脏猛地一缩,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绝望却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家园没了,族人散了,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了。
而寝殿外,戮默靠在廊柱上,听着里面压抑的呜咽声,猩红眼眸里满是复杂。
他知道这个消息会让她痛苦,可他别无选择——只有断了她所有的念想,她才会彻底留在他身边。
阿芷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低声道:“尊上,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狠?”戮默低笑,声音里满是自嘲,“比起失去她的痛苦,这点狠算什么。”
他转头看向寝殿的方向,眼底是疯魔的偏执。
“只要能留住她,我不在乎变成什么样子。”
殿内,李慕婉缓缓抬手,抚摸着腕间的同心镯,眼底的死寂渐渐被一丝冰冷的决绝取代。
戮默,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
腕间的同心镯泛着刺骨的寒意。
李慕婉躺在床上,听着殿外魔军巡逻的脚步声,眼底的绝望正一点点凝结成冰冷的决绝。
她试着运转灵力,可那厚重的魔气像铁锁般捆着经脉,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夫人,该吃药了。”侍女端着药碗走进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李慕婉没有动,只是盯着帐顶的花纹,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下吧。”
侍女放下药碗时,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位曾经鲜活的龙族女子,如今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连反抗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
侍女走后,李慕婉才缓缓坐起身,指尖摩挲着碗沿的花纹。
她端起药碗,却没有喝,而是将药汁悄悄倒进了床底的暗格里——那是她之前“装病”时发现的,能暂时储存液体。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梳理所有线索。
同心镯能封灵力、感知位置,却封不住她的丹道记忆。
她记得龙族古籍里记载过一种“蚀魔草”,虽不能彻底破坏魔气器物,却能暂时干扰其运转。
而这种草,恰好能在魔界的寒潭边找到。
可眼下她被囚禁在寝殿,连门都出不去,如何能拿到蚀魔草?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戮默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见温度正常,猩红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药喝了吗?”
李慕婉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顺从的回应让戮默一怔,随即眼底涌起欣喜。
他坐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讨好的温柔:“这是你最爱吃的。”
说着要一勺递到她嘴边。
李慕婉的心猛地一沉。
他总是这样,前一秒还暴戾得像头野兽,下一秒又能温柔得不像话,让她恶心又无力。
李慕婉还是假装顺从的,喝了一小口就让他放下。
“戮默,”她眼底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疲惫,“我想出去走走。这殿里太闷了,我怕……再病了。”
戮默的动作猛地僵住,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但看着她苍白的脸颊与眼底的“顺从”,那份警惕很快被心疼取代。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但只能在殿外的庭院里,而且……必须有我陪着。”
李慕婉垂下眼,掩去眼底的精光:“好。”
次日清晨,戮默果然陪着她来到了寝殿后的庭院。
院子里种满了月见草,是他特意让人移栽的,可在李慕婉眼里,这些花草不过是牢笼上的装饰。
她假意欣赏着花草,脚步却悄悄向庭院角落的寒潭移动——那里,正长着几株暗紫色的蚀魔草。
“这里的花好看吗?”戮默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我让魔植师再多种些。”
李慕婉的心跳瞬间加快,指尖几乎要碰到蚀魔草的叶片。
她强作平静地应道:“好看。”
趁他低头吻她发顶的瞬间,飞快地掐下一片叶子,藏进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