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的身体僵了一瞬,肩头传来的力道轻柔又温暖,让他几乎要卸下防备。
可他还是偏过头,避开她的手,声音依旧冷淡:“不用,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你先去休息吧。”
他以为自己装得足够像,却没看见李慕婉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了然——他越是假装没事,越说明三日后的行动至关重要,也越说明她的逃跑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李慕婉听话地应了声“好”,转身走向床榻时,脚步刻意放得极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戮默的动静。
他还坐在桌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方绣了魔纹的帕子,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瞧不出情绪。
她俯身整理被褥,指尖悄悄触到枕芯里的布防图,确认它还好好藏着,才松了口气。
刚要躺下,就听见身后传来戮默的声音,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三日后我要去西境巡查,可能要待上几日。”
李慕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担忧,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带着点怯意:“西境?那边……会不会不安全呀?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担心你的。”
戮默抬眼望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审视,像是在确认她的担忧是不是真的。
见她眼底只有“纯粹”的依赖,没有丝毫异样,才缓缓点头:“放心,很快就回。这几日你待在寝殿,别乱跑,阿芷会来照顾你。”
他刻意提到“阿芷”,其实是想试探她的反应——毕竟之前阿芷总在他面前提李慕婉“不安分”。
可此刻李慕婉只是温顺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乖巧地说道:“我知道啦,我肯定乖乖的,等你回来。”
她说着,还抬手拢了拢身上的薄毯,模样乖巧得让人无法怀疑。
戮默看着李慕婉转身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掌心的帕子,细密的针脚硌得掌心发疼。
他故意装出的冷淡。
其实是想试探她会不会像从前那样闹脾气,会不会追问他为何疏离,可她却只是安静地应了声“好”。
反倒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李慕婉即将走到床边时,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李慕婉脚步一顿,转过身时,眼底已没了方才的“委屈”,只剩纯粹的温和。
她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肩窝,动作自然又亲昵,轻声说道:“有什么好问的?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不想说,定是有你的道理。我只要知道你好好的,会回来陪我,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像轻柔的微风。
戮默浑身一僵,手臂悬在半空,竟忘了该如何反应。
他预想过她的无数种反应——质疑、撒娇、甚至闹脾气,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这样温顺地抱住自己,用最直白的依赖告诉他“我信你”。
怀里的人很轻,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暖得他心口发颤。
之前所有的试探、猜忌,还有刻意装出的冷淡,在这一个拥抱里瞬间土崩瓦解。
他缓缓抬起手臂,笨拙地回抱住她,力道由轻渐重,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确认她是真的在这儿,没有离开。
“婉儿……”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到熟悉的药香,那是他给她涂的伤药味道,带着几分哀求:“别再离开我了。”
这句话没了命令的强势,只剩卸下防备后的脆弱。
李慕婉将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指尖却悄悄在他后背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放松,能听到他胸腔里逐渐平稳的心跳。
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安心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足够真诚:“不会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
戮默抱着李慕婉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仿佛要将这份温顺与依赖牢牢锁在怀里。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柔软的发顶,之前因政务与猜忌而起的烦躁,此刻都被这温热的拥抱熨帖得无影无踪。
他轻声问道:“饿不饿?我让厨房把莲子羹热一热,再给你端点别的点心?”
方才在殿内装出的冷淡早已消散,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
李慕婉摇摇头,依旧贴着他的肩窝,声音软得像浸了蜜:“不饿,就想这样抱会儿。”
“你今天好像很累,是不是处理政务费了很多心思?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你分担分担呢。”
这话戳中了戮默的软肋。
他确实为修罗族叛乱的事烦忧,可在她面前,那些杀戮与权谋都不愿提及,只淡淡应道:“还好,些小事而已。”
话虽如此,手臂却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些暖意,驱散周身的冷硬。
李慕婉能清晰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疲惫,也能察觉到他刻意的隐瞒。
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安抚孩子般温柔:“那待会儿早点休息,别熬太晚了。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戮默心口猛地一软。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温顺的侧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淡的光晕,竟让他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仿佛他们不是囚禁与被囚禁的关系,只是寻常相伴的恋人。
“好,”他哑着嗓子应道,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动作里满是纵容:“听你的,早点休息。”
他没再提试探的事,也没再想她会不会逃跑。
此刻怀里的温度如此真实,她的依赖如此真切,足以让他暂时放下所有猜忌,沉溺在这片刻的温柔里。
而李慕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逐渐放松的身体,眼底却闪过一丝坚定——三日后,便是她离开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