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的手彻底垂落时，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戮默的心口。

他僵在原地，周身翻涌的魔气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骤然停滞。

殿外魔军那震耳欲聋的嘶吼，此刻也仿佛被一只巨手掐断，戛然而止。

他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对相拥而亡的身影，赤红的眼眸里先是一片死寂，犹如一潭被冰封的死水。

随即，疯狂的血色如汹涌的岩浆般炸开，比头顶那翻滚着的魔云还要浓烈。

“赢了所有？输了你？”他嘴唇微微颤抖，喃喃重复着李慕婉最后的话，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无数遍，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绝望。

突然，他仰头狂笑起来，那笑声尖锐而凄厉，没有半分快意，只有撕心裂肺的悲怆，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我赢了什么？赢了一座破碎的圣殿？赢了满阶的鲜血？李慕婉，你凭什么说我输了！你凭什么敢死！”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每一个字都如惊雷般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他猛地抬手，魔气如海啸般汹涌而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

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龙族圣殿瞬间被黑气吞噬，那曾经洁白如玉的白玉阶在魔气的侵蚀下寸寸崩裂，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粗壮的梁柱也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溅起的碎石混着魔气，如利箭般砸向不远处还在苟延残喘的阿芷。

阿芷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想要躲避，嘴里还不停尖叫着：“魔主！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可她的哀求声在戮默的疯狂面前，显得那么渺小而无力。

阿芷还是没能躲开魔气的扫中，肩头传来骨头碎裂的声响，她惨叫一声：“啊——好痛！魔主，饶命啊！”

而此时的戮默根本没听见她的哀求，他的眼中只有李慕婉与慕容云的尸体。

他一步步走向他们，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血迹都会被魔气灼烧得滋滋作响，仿佛是大地在痛苦地呻吟，留下焦黑的印记。

他蹲下身，指尖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想去触碰李慕婉的脸颊，似乎想从那冰冷的肌肤上找回一丝温暖。

然而，当触到那片冰冷时，他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魔气瞬间将慕容云的尸体包裹，他咬牙切齿地怒吼道：“凭什么？凭什么你死了，还要占着她！”

他眼底杀意滔天，可指尖的魔气却迟迟没有落下，他的手在空中微微颤抖，似乎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最后，他只是狠狠将慕容云的尸体甩向废墟，看着那具银鳞黯淡的躯体撞在断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恶狠狠地骂道：“你这个该死的，别想再和她在一起！”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李慕婉，动作温柔得与方才的疯狂判若两人，仿佛抱着的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他轻轻在李慕婉耳边呢喃：“婉儿，别怕，有我在。”

可这份温柔转瞬即逝，他抬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决绝与疯狂。

魔气从他周身疯狂涌出，如黑色的巨浪般冲向云霄，原本就阴沉的天穹彻底被魔气覆盖，连一丝光线都透不进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黑暗吞噬。

“李慕婉，你敢死，那这妖族大陆，就陪你一起死！”他的声音裹着魔气，如洪钟般传遍妖族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所有阻拦过我、所有你在意过的，都该毁灭！都该为你陪葬！”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大声喝道：“魔军听令，给我杀！”

十万魔军瞬间躁动起来，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妖族大陆的各个部落。

魔气如潮水般所过之处，山林燃起熊熊大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河水迅速枯竭，河床干裂，发出沉闷的开裂声。

妖族子民的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整个大陆的上空。

戮默抱着李慕婉，悬浮在虚空之上，看着下方的炼狱景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疯狂在不断蔓延。

他冷笑着说：“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谁也别想阻止我和婉儿在一起。”

“你不是想跟他走吗？我毁了这里，毁了你们所有的念想，看你们下辈子，还能去哪！”

突然，戮默像是被一股疯狂的执念击中，他病态般疯癫起来，又是哭又是大笑。

他双目赤红，看着李慕婉断气的样子，心中如刀割般刺痛，他不忍心闭上眼，低语如魔咒：“你看到了……他死了，你还是不肯留在我身边？你真的这么在乎他？好……那我就逆转时空！看他能活多久！”

他恶狠狠地说着，随后低头，轻轻吻上李慕婉冰冷的唇，舌尖尝到的只有血腥味！

可他却像是入了魔，一遍遍地呢喃：“婉儿，别走……再等等我……这一次，我一定能把你留下来……”

“这一次，我会让你爱上我。”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哪怕……代价是我的魂魄。”

“不！不要！”阿芷挣扎着爬起来，大声喊道，“尊上快停下！逆转时空会遭天道反噬，你会死！您不能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啊！”

“我早已不死不活。”他冷笑一声，声音冰冷而决绝，“自你第一世死去，我便已是行尸走肉。”

他启动祭坛，刹那间，天地色变。

狂风呼啸，乌云密布，一道道闪电划破长空。

时空法则化作锁链，如一条条狰狞的蟒蛇，缠绕他全身，试图将他撕碎。

戮默怒吼一声，以魔尊之躯硬抗天罚。

雷劫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他的身体被雷电击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鲜血飞溅。

他一边逆转时空，一边将李慕婉护在怀中，大声喊道：“婉儿，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任雷劫劈碎他的血肉，任法则锁链割裂他的灵魂，他都咬牙坚持着。

“魔尊！停下！求你停下！”阿芷哭喊着，伸手想触碰他，却被魔气隔开。

她焦急地喊道：“尊上，您醒醒啊，别再执迷不悟了！”

阿芷瘫坐在废墟之上，看着半悬浮在祭坛中央的戮默，嘴角溢出血丝，却仍嘶哑地喊：“魔主！收手吧！就算倒流时空，她也未必会是你的！”

戮默充耳不闻，指尖抵在李慕婉的眉心，魔魂之力顺着指尖不断涌出，与祭坛上的血色纹路相融。

他赤红的眼眸中，除了李慕婉的身影，再无其他，唯有低声的呢喃在符文间穿梭：“婉儿，再等等，很快……很快就能回到你还在的时候了。”

他血泪从眼角滑落，却仍勾起一抹笑。

他轻声说：“婉儿……若这一次，你仍不爱我……那便……让我永堕轮回，再不见你。”

金色雷劫最后一次砸在戮默后背时，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却死死扣着怀中李慕婉的腰，没让她晃半分。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说：“婉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黑色魔血混着血泪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李慕婉苍白的脸颊上，又被他下意识地用指腹蹭去，动作依旧带着藏不住的珍视，仿佛哪怕魂魄都要被法则锁链撕裂，也舍不得让她沾半点狼狈。

时空逆转的光晕在祭坛上炸开，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崩塌的龙族圣殿重新立起，发出“咔咔”的声响；

白玉阶褪去焦黑恢复莹白，仿佛时光在倒流；

远处焚毁的山林漫上绿意，鸟儿欢快地鸣叫起来；

连之前被他甩去废墟的慕容云，都在光晕中渐渐凝聚出完整的身影，银鳞重新泛起光泽。

唯有戮默的身躯，在光晕与雷劫的双重撕扯下，正一点点变得透明，指尖已经开始消散，像被风吹起的墨雾。

阿芷瘫坐在地，看着他明明疼得浑身颤抖，却对着怀中的李慕婉露出一抹极轻的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哭喊道：“尊上，您为什么这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