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没有魔尊的疯魔,没有逆命的决绝,只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许,混着血泪落在空气里,转瞬就被时空逆转的气流冲散。
“婉儿……”戮默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断在风里,他低头,最后一次贴着李慕婉的额头,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骨,温柔地说:“这一世……换我先退一步,你好好的……就好。”
话音落时,时空逆转彻底完成,光晕骤然收缩,再散开时,祭坛上只剩李慕婉渐渐有了微弱呼吸的躯体,而戮默的身影,早已消散在天地间,只留祭坛上几滴未干的血泪,在逆转后的晨光里,慢慢凝成细小的冰晶,最后化为虚无。
当李慕婉再次睁眼,她发现自己躺在龙族圣殿的婚房中,红烛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喜字高挂,映着烛光显得格外刺眼。
慕容云正温柔地为她揭下红盖头,轻声道:“青儿,我们成婚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期待。
她怔住,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疑惑。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红盖头被金簪挑落的瞬间,烛火的暖光漫上李慕婉的脸颊,她望着眼前慕容云温柔的眉眼,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大红喜服的裙摆,指腹触到刺绣的鸾凤纹样,心头却莫名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从灵魂里剥离。
“青儿?怎么了?”慕容云见她怔怔失神,伸手想碰她的脸颊,关切地问道,却被她下意识偏头躲开。
李慕婉抬眼看向满室红绸,墙上的喜字映着烛火晃得人眼晕,龙族圣殿的婚房精致又喜庆。
可她脑海里却莫名闪过破碎的白玉阶、浓烈的魔气!
还有一双赤红眼眸,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疯魔与悲怆,连带着舌尖,都仿佛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我……”李慕婉张了张嘴,想问“我们不是已经……”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明明记得圣殿崩塌,自己与慕容云相拥而亡,记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废墟中嘶吼,记得那句裹着魔气的“婉儿,别走”,可眼前的一切,又真实得让她怀疑过往都是幻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温热,没有半点临死前的冰凉,可方才攥紧裙摆的力道,却让掌心泛起了红痕。
烛火噼啪作响,红泪顺着烛身滴落,落在喜帕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李慕婉望着那点湿痕,心头的空落越来越甚,仿佛有个名字,就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念不出来,只余下一阵漫无边际的怅然,缠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她喃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回忆是真的吗?”
慕容云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温柔覆住。
他收回手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喜桌上的合卺酒,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想以此拉回她飘远的神思:“是不是今日太累了?方才拜堂时,你就有些精神恍惚,要不要先歇会儿,酒等会儿再喝也无妨。”
说着,他转身想去唤侍女端安神汤,可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李慕婉细微的声音:“慕容云,我们……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圣殿的祭坛?”
慕容云脚步一顿,回头时,脸上的温柔淡了几分,却依旧耐心:“青儿记错了吧?祭坛在圣殿西侧,是祭祀先祖的地方,我们成婚,怎会去那里?许是近日筹备婚事,你没休息好,才会胡思乱想。”
他走到她身边,想扶她起身坐到榻上,可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臂。
李慕婉就突然浑身一颤,脑海里的碎片骤然清晰——黑色的魔气如海啸般席卷祭坛,血色曼陀罗在血泊中绽放,还有一道透明的身影,正低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要消失:“这一世,换我先退一步……”
“啊!”李慕婉捂住头,疼得蜷缩起身子,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不是幻梦……有个人,他在祭坛上……他流了好多血……还有雷劫,好亮的雷劫……”
慕容云见状,连忙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可李慕婉却像没听见,只是反复呢喃:“那个名字……我想不起来了……他叫什么?他抱着我,说要把我留下来……”
烛火突然剧烈摇曳了一下,墙上的喜字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像是在回应她的疑惑。
慕容云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声音却比刚才沉了些:“没有什么人,青儿,别想了。从今往后,只有我陪着你,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
窗外,血月悄然隐去,天边泛起一丝微光。
而就在那一瞬,戮默抬手,撕开一道时空裂隙,望向龙族婚房。
黑袍残破,血迹斑斑,可那双赤红的眼眸,依旧执着地凝望着她。
那一瞬,李慕婉似有所感,猛然抬头,望向虚空。
两人目光,隔着时空,短暂交汇。
她心头剧震,仿佛被什么狠狠击中,呼吸停滞,指尖微颤。
李慕婉抬头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连捂住额头的手都忘了落下。
她望着虚空里那道若隐若现的裂隙,望着裂隙后那双熟悉到刻进骨血的赤红眼眸,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扼住,连一声“戮默”都喊不出口。
婚房里的龙凤烛还燃着暖黄的光,映得满室红绸愈发艳烈,可这份喜庆落在她眼里,却成了刺目的疼。
她看见他黑袍上深褐色的血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疲惫与执拗。
那是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闯过了无数生死才凝住的目光。
只一眼,便让她先前强压下的思念与不安,尽数溃堤。
心口的刺痛比之前更甚,像是有根无形的线,一端系在她的灵魂里,一端攥在那道目光的主人手中,此刻正被狠狠拉扯。
裂隙在缓缓闭合,戮默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可他的手还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却又怕惊扰了什么。
李慕婉终于回过神,猛地朝着虚空扑去,指尖穿过冰冷的空气,只抓到一片虚无。
她踉跄着站稳,泪水砸在鲜红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等等……别走……”
话音落下时,最后一丝裂隙彻底消失,戮默身影透明消散。
虚空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对视,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可李慕婉攥紧的掌心,还有心头那滚烫的悸动,都在清晰地告诉她——他来了,又走了,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独自穿梭在无尽的时空里。
慕容云眼底的笑意骤然僵住。
他看见李慕婉扑在虚空之中,指尖徒劳地抓着空气,脸上沾着几滴未干的泪痕。
“婉儿?”慕容云试探着轻唤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疑惑。
“方才……发生了什么?”慕容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李慕婉猛地回过神,慌忙擦去眼角的泪痕,转身时眼底的赤红还未褪去,撞见慕容云探究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她攥了攥裙摆,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却还是藏不住一丝颤抖:“没、没什么,许是方才烛火太晃,迷了眼睛。”
可慕容云分明看见,她望向虚空的眼神里,藏着一种不属于他的牵挂,那牵挂深沉又浓烈,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远方。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虚空,眼底却空无一物,只能伸手将她的脸转回来,语气又软了下去,“是不是累了?天快亮了,再歇会儿,等天亮了来,我扶你躺下,睡一觉就好了。”
李慕婉乖乖躺下。
她刚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赤红眼眸里藏着的,不是记忆碎片里的疯魔,而是一种近乎破碎的温柔,还有一丝……怕惊扰她的克制。
就像此刻,那道目光渐渐淡去,仿佛知道不能再停留,只余下一缕极淡的、让她心口发紧的气息,在空气里转瞬消散。
慕容云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睡吧,我陪着你。
慕容云的目光又落在了那片空无一人的虚空之上,眉头微微蹙起。
时空裂缝光晕散尽的瞬间,一缕近乎透明的黑色魂影从祭坛上空飘起。
那是戮默仅剩的残魂——没有了魔躯的挺拔,也没了雷劫下的坚韧,只剩一缕微弱的魂光,在晨光里晃了晃,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朝着大地深处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