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指尖陡然攥紧，到了嘴边的请求如鲠在喉，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喉间泛起一阵发紧的酸涩。

她抬眼之际，已将眼底的担忧隐去大半，只是勉强扯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忆起往昔在人间的旧事，一时走神罢了。”

戮默的目光落在她那攥皱了的衣袖上，指尖轻柔地拂过她手背上凸起的指节。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妖界的纷争都已过去，如今你身处魔界，有我在，无需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之人与事。”

“无关紧要”这四个字，宛如纤细的针，轻轻刺在李慕婉的心上。

她垂眸望着两人交叠的手，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慕容云被戾气震得踉跄的模样——大皇子心思阴狠狡诈，雪域妖王法力高深莫测，慕容云仅凭一己之力，根本难以支撑太久。

夜里，李慕婉借着起身倒茶的由头，悄然走到窗边，凝视着魔界上空那暗红的云层，发起了呆。

她深知戮默的眼线遍布殿内，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可一想到慕容云的处境，她便如坐针毡。

或许，她可以先假意顺从戮默，待他放下戒心，再寻机提出回去之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便紧紧攥住了茶杯，眼底渐渐涌起坚定之色。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李慕婉心头一紧，急忙转过身，只见戮默身着玄色常服，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拿着一件披风。

“夜里风凉，怎不披件衣裳？”他走上前，将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脖颈，“还在想白天的事？”

李慕婉身子微微一僵，赶忙摇头道：“没有，只是觉得魔界的夜色与妖界不同，想多看看罢了。”

她避开戮默的目光，佯装专注地望着窗外，却未察觉，戮默落在她脸上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戮默将披风的系带在李慕婉颈间轻轻系好，指腹最后蹭过她微凉的耳垂，语气依旧沉稳内敛，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叮嘱：“接下来几日我要闭关疗伤，殿里的人我都已吩咐过，你若有什么需求、想去何处，只需说一声，不必委屈自己。”

李慕婉心头猛地一跳，既为他闭关的消息感到震惊。

又暗自欣喜这或许是个难得的机会，面上却依旧装出温顺的模样，抬眼时，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疗伤要紧，你……需不需要我为你准备些安神的汤药？”

“不必。”戮默打断她，目光扫过殿内候着的侍女，眼神瞬间冷冽了几分，那股从九幽带来的阴寒之气，让殿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你们若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或是让无关人等靠近殿门，便自行去九幽炼狱领罚。”

侍女们吓得连忙跪地应诺，头都不敢抬。

戮默再看向李慕婉时，眼底的冷意又淡了些，只是语气里的掌控感丝毫未减：“乖乖待在殿中，等我出关。”

说罢，便转身踏入殿后那间常年封闭的疗伤密室，石门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内外彻底隔绝。

李慕婉望着紧闭的石门，方才强装的温顺渐渐褪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披风的系带。

闭关……这正是她寻找消息、甚至设法联系外界的绝佳时机，可殿里的侍女个个都被戮默的狠话震慑住了，想要避开她们的耳目，绝非易事。

李慕婉在殿内枯坐了半日，故意对着窗外出神叹气，连侍女端来的茶点都只动了两口。

守在一旁的侍女见她神色恹恹，忍不住上前询问，她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烦闷：“在殿里待久了，实在憋闷得慌，戮默也说过，我若想出去，知会一声便可，不如我去殿外走走，透透气？”

侍女们面面相觑。

她们想起戮默“不可让她受委屈”的吩咐。

终究没人敢阻拦，只是连忙起身道：“属下陪姑娘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李慕婉心中暗喜，面上却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摆了摆手：“不必了，我就绕着殿宇走几圈，又不走远，你们在殿外候着就好。”

说着，便提着裙摆走出殿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西侧——那里藏着她早年偶然得知的密道，是她如今唯一的希望。

出乎她意料的是，一路往西走去，竟连一个巡逻的魔兵都没见到，往日守卫森严的殿宇角落，此刻空荡荡的，仿佛特意为她让出了一条通路。

李慕婉脚步顿了顿，心底泛起一丝疑惑：戮默向来行事谨慎，怎会在闭关时如此松懈？

可转念一想，或许是他太过自信，认定她逃不出魔界，才没有设重兵阻拦。

她压下心中的疑虑，加快脚步走到西侧一处爬满藤蔓的石墙前。

正伸手去摸索藤蔓下的机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姑娘，你在找什么？”

李慕婉身形蓦然一僵，原本轻触藤蔓的指尖如触电般瞬间收回。

她神色紧张，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不远处，阿芷身着一袭青色侍女服，眼神中满是警惕。

阿芷乃戮默身边最为得力的侍女，心思缜密过人，向来极难糊弄。

李慕婉定了定心神，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莲步轻移走上前。

她伸手轻轻拂去裙摆上沾染的落叶，语气尽量自然地说道：“没找什么，只是觉得这藤蔓生得极为好看，想摘一株回去插瓶，没想到才碰了两下，就被你瞧见了。”

阿芷的目光先是落在石墙上的藤蔓上。

而后又扫过李慕婉微微泛红的指尖，眼神里的审视之意丝毫不减：“魔界的藤蔓大多带着戾气，姑娘若喜爱花草，属下这就去御花园采摘些温顺的来。姑娘还是莫要碰这些野藤了，免得伤了手。”

李慕婉心中一紧，赶忙顺着她的话回应道：“还是阿芷考虑周全，是我思虑不周了。那我便不碰了，再往前走走就回殿。”

说罢，她假意转身，不再看向石墙的方向，然而眼底却悄悄记下了机关的位置。

她心中明白，阿芷既然起了疑心，今日怕是再无机会寻找密道，只能另寻时机了。

夜幕悄然降临，李慕婉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聆听着殿外侍女巡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这才悄悄起身。

她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弱光芒，从枕下摸索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安神香。

这安神香是她白日里借口助眠，从侍女手中要来的，只需点燃片刻，便能让人陷入昏沉。

她将安神香藏于袖中，蹑手蹑脚地走到殿门处，故意压低声音咳嗽了两声。

守在门外的侍女赶忙询问，她便佯装出虚弱的模样说道：“方才做了个噩梦，心口发慌，你们能否帮我去煮碗安神汤？”

侍女们本就对她格外上心，闻言立刻应下，转身朝着膳房走去。

李慕婉趁机溜出殿门，刚绕到西侧回廊，便见阿芷提着灯笼迎面走来，眼神依旧满是警惕：“姑娘深夜出来，所为何事？”

李慕婉心头一凛，随即装作脚步不稳的样子，伸手扶住廊柱：“我实在难以入眠，想再看看夜里的景致。阿芷若有空，不如陪我走走？”

说话间，她悄悄在安神香里添加了几味迷魂药材，而后点燃，借着晚风将那淡淡的香气吹向阿芷。

不过片刻，阿芷的眼神便渐渐变得涣散，脚步也迟缓下来。

李慕婉趁机说道：“阿芷，你怎么了？可是累着了？不如去旁边的偏殿歇息一会儿，我自己走走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