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气缓缓渗入她的经脉，一点点滋养着她虚耗的气血。

看着怀中人渐渐舒展的眉头，还有那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血色的唇瓣，戮默眼底满是懊悔。

他暗自思忖，方才竟还怀疑她，若她知晓，定会难过不已。

李慕婉靠在枕上，感受着周身传来的暖意，悄悄睁开眼睛，瞧见戮默眼底满是疼惜，并无半分怀疑，心头悄悄松了口气，却又生出一丝复杂的愧疚。

只是这份愧疚，很快便被慕容云的安危所掩盖。

李慕婉望着戮默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疼惜，目光忽然落在他唇角那抹未擦净的血迹上。

在他苍白的下颌线映衬下，那血迹格外刺眼。

方才他心急冲进殿内，连自己疗伤走火入魔留下的伤都顾不上。

这份在意，让她心头那丝愧疚又加重了几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轻轻拂过他的唇角。

动作轻柔至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弄疼了他。

“你……流血了。”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温柔，眼底褪去了几分刻意装出的柔弱，多了些真切的担忧，“是不是因为我，疗伤才受了影响？”

戮默浑身一僵，似是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

指尖触碰到唇角的触感柔软而温暖，瞬间驱散了他因走火入魔带来的不适。

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然而在对上她眼底真切的担忧时，硬生生顿住了动作，只是任由她用指腹轻轻擦去那抹血迹。

“无妨，只是小伤而已。”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

伸手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将她的指尖按在掌心暖着。

“比起这个，你好好把身子养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李慕婉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一时竟有些失神。

她暗自思索，若是没有慕容云的安危牵挂。

若是他不是用这样囚禁的方式将她留在身边。

或许……她摇了摇头，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只是垂着眼，轻声道：“你以后别这么急了，我会好好等你的。”

戮默握着李慕婉指尖的手骤然收紧了些，又怕弄疼她，很快便放柔了力道，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仿佛在确认这份触感的真实性。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还有方才为他擦血迹时，指尖不自觉绷紧的弧度，眼底的懊悔与心疼翻涌得更加剧烈，连声音都比平日沙哑了几分：“不用等我，以后我不会再把你一个人留在殿里。”

说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与那个动辄便用戾气震慑魔界的魔尊判若两人：

“方才不该怀疑你，更不该让你因为等我，把身子熬成这样。等你再好转些，我便陪你去魔界的映月湖，那里的夜色，比殿里好看得多。”

话音落下时，他喉间还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从前他总想着用“困住”的方式留住她，可此刻才明白，她一句真切的担忧，一个轻柔的动作，便比所有禁制都更让他安心。

他甚至暗自决定，等她身子彻底好透，便是暂时放下魔尊的事务，也要多陪在她身边。

戮默闻言，眼底的柔意愈发浓郁。

他松开李慕婉的手，起身走到桌前，亲自端起侍女早已备好的汤药。

指尖触碰到药碗温热的瓷壁，他还特意用掌心的魔气稍稍温了温，这才缓步走回床榻边，小心翼翼地将李慕婉扶起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着药碗。

“药有些苦，你忍一忍，喝了身子便能好得快些。”他的声音极为温柔，生怕汤药洒出来。

他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地。

一手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她嘴边：“慢点喝，药有点苦，喝完给你备了蜜饯。”

李慕婉没有像往常那样推脱，只是抬眼凝视着他的脸庞。

烛火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眉眼间，冲淡了往日的戾气。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连吹药时的动作都带着几分细致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方才的念头，除去魔尊的冷漠与暴戾，他的模样，本就生得极为英俊。

“怎么不喝？”戮默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并未张嘴，又将药勺往前递了递，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

李慕婉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张开嘴，将汤药含了进去。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散开，她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皱眉，只是依旧望着他，看着他一勺接一勺地吹凉、递来，动作娴熟而认真。

戮默握着药勺的手顿了顿，眼底先是掠过一丝疑惑，随即被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取代。

他看着李慕婉眼底的失神，看着她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时，没有了往日的戒备与疏离。

反而带着几分懵懂的怔忡，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连声音都比刚才更柔了些：“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说着，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方才含过汤药，唇瓣沾了些药汁，却依旧显得柔软。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为自己擦嘴角血迹的模样，指尖又泛起了她掌心的微凉触感，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吹药时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等李慕婉咽下汤药，他才又舀起一勺，这次却没急着递过去，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再发呆，药就凉了。凉了喝着，更苦。”

李慕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戮默其实早就察觉，李慕婉今日对他多了些不一样的态度，没有了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了隐藏的防备，这份直白的失神，反而让他觉得安心——或许，她真的在慢慢接受他。

李慕婉一口一个口的喝着，微微皱眉。

恍惚间，心头忽然闪过一丝陌生的悸动，仿佛有细碎的暖意在心底蔓延。

那种感觉奇妙至极，仿佛很久以前，他们也曾这般相依相偎，他喂她喝药，她望着他，满心都是安稳，宛如一对早已深爱多年的眷侣。

“在想什么？”戮默见她眼神发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是不是药太苦了？”

李慕婉连忙摇头，将最后一勺药喝下，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不苦……只是觉得，有你在，挺好的。”

她说完，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方才那丝悸动太过清晰，她怕自己眼底的慌乱会被他察觉。

戮默却因这句话，眼底瞬间亮了几分，握着药碗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他连忙拿起一旁的蜜饯，递到她嘴边：“快含一颗，压一压苦味。”

李慕婉含住蜜饯，清甜的滋味瞬间驱散了口中的苦涩。

她看着戮默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轻声道：“有你在，药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这话让戮默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眼底满是满足。

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相处，对他而言，也已足够。

蜜饯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渐渐压过了药的苦涩，可李慕婉的心绪却乱如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

她靠在枕上，目光追随着戮默的背影。

他正弯腰收拾药碗，玄色衣摆垂落在地，动作依旧带着几分魔尊的沉稳，可方才喂药时的温柔，却像刻在了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让侍女来收拾就好，你再歇会儿。”戮默转过身，见她还睁着眼看着自己，便又走回床榻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腕，确认温度适宜后才放下心来。

李慕婉轻轻“嗯”了一声，却并未闭眼，只是望着帐顶绣着的暗纹发呆。

脑海中一会儿闪过慕容云被戾气震退时苍白的脸，想起他绝望的嘶吼，想起他独自面对大皇子与雪域妖王的危险处境。

她不能丢下他，这是她最初的执念。

可一会儿又会浮现出戮默唇角的血迹，想起他为了她打断疗伤时的慌乱，想起他喂药时认真吹凉汤药的模样，还有方才心头那丝莫名的悸动。

那种悸动太过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暖意，让她忍不住心生疑惑：很久以前，他们真的相爱过吗？

还是像他之前所说的，几世相爱结为夫妻？

倘若真有此事，那段记忆又藏在了何处？

“还在想事？”戮默见她眼神飘忽，毫无睡意。

便在床榻边坐下，并未追问，只是轻声道：“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吧。跟你说说魔界的映月湖，等你身子好了，我们去那里看月亮。湖边还有会发光的水草，夜里望去，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他的声音温柔而动听，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李慕婉听着，心头的纷乱又增添了几分。

一边是必须承担的牵挂，一边是突如其来的悸动。

她不知该何去何从，更怕再这样下去，会在这份温柔里，渐渐忘却最初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