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静坐在窗前,纤指轻轻捻着昨日摘下的那朵墨色小花。
目光落在花瓣细密的纹路之上,思绪流转间,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阿芷那边已然对她起了戒心,密道也被彻底封死,如今能寄予希望的,唯有正在闭关疗伤的戮默。
她太懂戮默了。
在魔界众魔眼中,他是说一不二、杀伐果断,暴戾冷漠至极的魔尊,可在她面前,他的内心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随口抱怨殿里的烛火,他便立刻换掉她畏寒怕冷,他会悄悄将暖炉挪到她手边;
她假意委屈时,他眼底的戾气都会淡去几分。
他想要的并非将她强行困在身边,而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让她爱上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李慕婉眼底的焦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笃定。
她起身款步走到妆台前,卸下平日里素净淡雅的装扮。
只取了一支淡紫色的珠钗簪在发间,又换上一件领口绣着浅纹的软缎衣裙——这是戮默上次特意让人送来的,说她穿浅色最为好看。
傍晚时分,侍女端来晚膳,李慕婉却并未动筷,而是让侍女将食盒送到闭关的密室外。
“魔尊疗伤辛苦,送一碗莲子羹过去,告诉他我心里念着他。”
她语气轻柔,关切之意恰到好处,“再替我传句话,就说我等着他出关,想和他一同尝尝新做的莲子羹。”
侍女虽有些迟疑,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李慕婉站在殿外,凝望着密室紧闭的石门,指尖轻轻攥着裙摆。
她清楚,这仅仅是第一步。
等戮默出关,她既不提要离开的事,也不提慕容云,只静静地陪他说话,陪他一同欣赏魔界的夜色,让他真切感受到她的“顺从”与“在意”。
她要一点点软化他的心,让他放下戒备,再寻机会,用他最为在意的“她的心意”,换取一次离开的机会。
密室中,流转的魔气速度忽然慢了半分,戮默掐着疗伤诀的指尖微微一顿。
侍女传来的话语,宛如一缕温暖的风,轻轻拂过他那颗常年被戾气包裹的心尖。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暗红的魔气褪去些许,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柔和,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她竟会想着给自己送莲子羹,还说要等他出关一起品尝,这是否意味着,她终于愿意试着接受自己了?
“莲子羹……”戮默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一抬,密室的侧门便无声地打开一条缝隙。
他对着门外沉声说道:“把食盒送进来,另外,再传我的话。”
等候在外的侍女连忙捧着食盒走进来,只见戮默眼底没有了往日的阴寒,反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心中不禁诧异,但还是恭敬地回应:“属下听令。”
“李慕婉那边,你们多上点心。”戮默的目光落在食盒上,语气比往日温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细致的叮嘱。
“她若是想出去走动,不必阻拦,但要悄悄跟着,别让她接触魔界那些带戾气的东西,也别让无关人等打扰到她。她爱吃的蜜饯,每日多备些送到她的殿里,若是她有其他需求,不管大小,都要第一时间来报。”
侍女连忙躬身应道:“属下遵命,定不会让姑娘受半分委屈。”
待侍女退下后,戮默打开食盒,莲子羹清甜的气息缓缓散开,驱散了密室中几分阴冷。
他用小勺舀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竟比他以往吃过的任何珍馐都要合心意。
他抬眼望向密室的石门,眼底满是期待——等他伤愈出关,一定要好好陪伴她,陪她看遍魔界的美景,让她再也不想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过十日,密室的石门依旧紧闭,连一丝魔气外泄的动静都没有。
李慕婉坐在殿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看着桌上每日更换却几乎未动的蜜饯,眼底渐渐添了几分急切。
她喃喃自语道:“慕容云,你到底怎么样了?再等下去,你不知要遭遇多少危险。”
她忽然起身,脚步匆匆地走到桌前,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丹炉。
这丹炉炉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闪烁着微弱的光泽,是她早年在人间偶然所得。
李慕婉皱着眉头,眼神专注,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将几种不起眼的草药投入炉中,嘴里还念叨着:“这些草药可得争气点啊。”
随后,她开启文火慢炼,神情紧张得如同即将上战场的战士。
这丹药是她特意钻研过的,能让人暂时气血衰败、面色苍白,看起来虚弱不堪,更绝妙的是,它能屏蔽一切神识探查,就算是戮默,也只会以为她是真的病了。
丹炉燃起淡蓝色的火焰,草药的清香渐渐散开,李慕婉屏气凝神,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火候,时不时还凑近丹炉观察一番。
半个时辰后,一枚通体莹白、毫无药味的丹药便炼成了。
她拿起丹药,犹豫了一瞬,咬咬牙说道:“为了慕容云,拼了!”
将丹药服下。
不过片刻,她便觉得浑身乏力,双腿一软差点摔倒,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如纸,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随后,她故意将殿门反锁,脚步踉跄地走到床边躺下。
无论侍女在外如何敲门,她都只虚弱地应一句:“无事,只是有些累,莫要再扰我。”声音微弱得好似随时都会消散。
直到傍晚,侍女见她始终不肯开门,连晚膳都没要。
终于慌了神,急急忙忙跑去密室门外,声音带着哭腔地禀报:“魔尊!不好了!李姑娘把自己关在殿里,脸色苍白得厉害,嘴唇都没了血色,还不肯喝药,气息也越来越弱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密室中。
彼时戮默正炼化最后一丝九幽寒气,即将功成,可听到“李慕婉气息越来越弱”时,他浑身一震,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掐着诀的指尖猛地松开!
一口魔气逆行,竟让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胡闹!”戮默低喝一声,声音中满是愤怒与焦急,眼底的期待瞬间被慌乱取代,哪里还顾得上最后的疗伤步骤。
他双手握拳,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猛地一挥,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被震开,带着未散的魔气快步冲出密室,直奔李慕婉的殿宇。
沿途的魔兵和侍女见他这般急切的模样,都吓得连忙避让,窃窃私语起来:“魔尊这是怎么了,从未见过他如此着急。”
“肯定是李姑娘出事了,也只有李姑娘能让魔尊失了分寸。”
到了殿门前,戮默抬手叩门,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婉儿,开门,我出关了。你若是不舒服,我带你疗伤,别拿自己的身子赌气。你快应我一声,莫要吓我。”
殿中,李慕婉斜倚在床榻之上,听闻门外那熟悉的声音,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暗自庆幸,自己终究是赌对了,这戮默,到底还是在意她的。
而此时的戮默,见殿门许久未开,心急如焚,竟直接动用魔气冲击殿门。
“砰”的一声闷响,殿门被魔气硬生生震开,木屑飞溅间,他的身影如疾风般闯入殿内。
他目光急切地扫过殿内,一眼便瞧见李慕婉蜷缩在床榻边缘。
她脸色煞白如纸,双手撑着榻沿试图起身,却力不从心,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那一刻,戮默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慌乱所取代,连嘴角未干的血迹都无暇顾及,便快步冲向她。
然而,还未等他伸手将她扶住,李慕婉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缓缓抬起一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声音细若蚊蚋:“戮默……你终于出来了……”
话音刚落,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径直朝着他倒去。
戮默下意识地伸手,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掌心触碰到她冰凉的脊背,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
他心头又急又疼,连语气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颤抖:“李慕婉!你到底在闹什么?为何不肯喝药?”
怀中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脸颊紧贴着他的衣襟,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哽咽:“我并非故意如此……只是等你等得心慌意乱,夜里总是难以入眠,后来便愈发没了力气……我怕……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她的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柔弱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生怜惜。
戮默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周身紊乱的魔气也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懊恼。
他不该只顾着自身疗伤,让她独自等待如此之久,更不该让她因担忧而身体垮掉。
他低头凝视着怀中人苍白的侧脸,眼底的怒火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戮默俯身将李慕婉轻轻放在床榻上,指尖刚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头蓦地涌起一丝疑虑。
前几日她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得如此严重?
忆起往日她为了离开,曾用过种种法子推脱,他眼底的心疼稍稍淡去了几分。
于是,他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她的经脉。
那缕神识在她的气血间缓缓游走,并未察觉到半分术法隐匿的痕迹。
只见她经脉虚浮,气血不足,气息也带着几分滞涩,分明是长期心神不宁、体虚耗损的模样,绝非装出来的。
那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心疼与自责。
戮默坐在床榻边,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的温度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语气也变得极为温柔:“是我不好,不该让你等这么久,更没察觉到你身子早已不适。”
说罢,他掌心凝聚起一团温和的魔气,避开了疗伤时的暴戾气息,轻轻覆在李慕婉的小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