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却并未急着追问，只是放缓了语气说道：“若有冒犯之处，你不必勉强回答。”

“我只是想着，往后若一同赶路，多些了解，彼此也能更放心些。”

他刻意放低姿态，让李慕婉卸去了几分防备。

沉默片刻后，她才轻声说道：“也不算独自……我偶尔会跟着师尊出来学习，只是最近师尊有事情要忙，让我独自下山历练，不过刚好也看看自己实践如何。”

“师尊？”戮默立刻抓住关键词，语气里增添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听你提起时，语气十分敬重，想来是位厉害的前辈。不知你师尊是……”

他没有把“当年带离你的仙人”这句话说透，只留了后半截的空白，既不会显得突兀，又能引导她继续说下去。

李慕婉果然没有察觉异样，点了点头，眼底流露出几分孺慕之情：“师尊是位得道仙人，当年若不是他带我离开家乡，我也无法有如今的成就。只是他性子淡薄，从不肯多提过往，我也只知道他老人家修为高深。”

戮默心中的石头落下了一半——确认是当年的仙人，至少能确定她这些年没受太多苦。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故意咳嗽了两声，扶着树干的手紧了紧：“原来如此……有这样的师尊护佑，倒是你的福气。只是如今你独自一人，会不会担心有落差感？”

他刻意把话题往“关心”上引导，既套取了信息，又不让她觉得刻意，反而更像是同路人间的寻常关切。

李慕婉指尖轻轻摩挲着药囊边缘，闻言抬头看了眼戮默，眼底的孺慕淡了些，多了丝细碎的茫然：“落差……其实还好。师尊总说，修行路上终究要自己走，只是夜里宿在林间时，会想起他煮的莲子羹——以前在山上，每逢我练术法受挫，他都会端来一碗，说莲子清心，能稳心神。”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林间的风，戮默听着，喉间却莫名发紧——那碗莲子羹，他从前也常给她煮。

那时她总嫌莲子苦，要他在羹里多放些蜜，如今却成了她对另一个人的念想。

他指尖掐了掐掌心，才压下那股涩意，故意放缓了呼吸，让声音听起来更显虚弱：“听着就觉得暖心。有这样的师尊记挂，哪怕独自历练，也不算真的孤单。”

“嗯。”李慕婉点了点头。

听到“师尊”二字从李慕婉口中说出，又看到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孺慕之情。

戮默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股酸涩之感如林间潮湿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弥漫心头——他分明是最早护着她的人，可如今，她记挂、敬重的，却是另一个“师尊”；

他只能借着“虚弱”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套话，连一句“我认识从前的你”都不敢说出口。

他垂了垂眼，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语气依旧带着刻意的温和，只是尾音里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能得仙人青睐，收为弟子，确实是天大的福气。这些年跟着师尊，想必你也学到了不少本事吧？”

话虽如此询问。

他心里却酸意满满——那些本该由他教她的灵力操控、防身术法，如今都成了别人的“功劳”；

她口中的“成长”里，没有半分他的痕迹。

李慕婉并未察觉他的异样，想起师尊平日里的教导，轻轻点头道：“师尊教了我医术和基础的灵力运用，只是我资质平平，到现在也没能学好……”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看了眼戮默的后背，似乎怕自己之前的金针术没做好。

这一眼落在戮默眼里，让那股酸涩中又添了几分暖意——她依旧是当年那个心思细腻的小姑娘，只是这份细心，如今要借着“同路”的由头才能看到。

他故意又咳嗽两声，身子往她那边微倾，声音愈发温柔：“能在遗迹里用金针术稳住我的伤，已经非常厉害了。

换做旁人，未必有这份胆量和本事。”

他说着，目光落在她鬓边，想替她拂开那缕乱发，手抬到半空却又停住，最终只是借着扶树干的动作，悄悄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能吓到她。

李慕婉被他夸得耳尖微微泛红，连忙错开目光，伸手拂了拂衣襟上的草屑，轻声说道：“你别这么说，我只是碰巧学过些粗浅的医术，昨夜也是赶鸭子上架……”

话还没说完，就见戮默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往旁边歪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瞬间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不是腿也没力气了？”

戮默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手臂感受到她掌心的微凉，心底那点酸涩彻底被暖意取代。

他故意垂着眼，露出几分“虚弱”的无奈：“许是昨夜灵力消耗过度，这会儿腿还发软。让你费心了。”

“说这些干什么。”

李慕婉扶着他在旁边的青石上坐下，又从药囊里掏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递给他，“这是师尊给的补气丹，你先吃了，能恢复些力气。”

她怕他推辞，又补充道，“我这里还有不少，你别跟我客气。”

戮默看着她递来的丹药，指尖接过时故意碰了碰她的指尖，见她没有躲开，才轻声道谢：“又欠你一份人情。”

他将丹药咽下，装作随意地问道：“你跟着师尊这些年，除了学医术，有没有去过什么好玩的地方？我之前一直独自在外，倒是没见过多少热闹的景致。”

李慕婉指尖捻着药囊的系带，陷入了回忆：“师尊喜欢清净，我们大多待在山中修行，偶尔会去附近的城镇采买药材。去年在江南见过一次桃花汛，漫山的桃花飘落水中，美得很。”

她说着，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只是那次我不小心摔进了浅滩，师尊还笑话我笨。”

戮默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嘴上却顺着她的话说道：“听着就觉得美不胜收。若是有机会，倒真想亲眼看看。”

他说着，故意往她身边挪了挪，“等我好些了，也带你去看看我之前去过的山谷，那里的萤火虫，到了夜里能把整片山都照亮。”

李慕婉闻言，眼底重新焕发出光彩，轻轻点了点头：“好啊。”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早已没了初见时的疏离，反而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待。

而这一切，都落入戮默眼底，成为他小心翼翼珍藏着的，最珍贵的念想。

李慕婉走上前，递给他一个水囊：“先喝点水，刚才消耗不小。”

戮默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却不及心中暖意的万分之一。

他望着李慕婉关切的眼神，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他定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能彻底护住她，让她再也不用面对危险，再也不用遭受半分伤害。

两人继续在山林中前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变得愈发温暖，而他们之间的氛围，也在这一路的相伴中，悄然变得愈发温馨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