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移花宫。
一曲悠扬如泣如诉的笛声停下,身着淡蓝色鲛绡纱衣的女子看着身前的墓碑,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只见那女子长相清艳绝伦,因着那双清凌凌的眼眸,她眉眼间的风流写意收敛了几分,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冷艳灼丽,一头如瀑青丝简单地用一根精致的珍珠流苏发簪半挽在脑后,她的那声极轻的叹息似清风般飘散在空气中。
那双素来清凌凌的眼眸此刻含了几分无言的忧伤,“为师又来看你了……每次经过这边时,总会下意识地过来瞧瞧你……”
她说着微微俯身,似玉葱般的纤细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现在不能经常与你相见,虽有遗憾,但为师却为你而骄傲,你终于再次做了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但为师却常常在想,是不是我们太过执着,所以教得你也这般的固执?若是你稍微软弱一点,是不是我们师徒现今也能再次手谈一番?”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们,一直都在……”她轻轻抚摸墓碑上那几个字——爱徒重露之墓,“人间太吵闹了,若是可以的话,重露你便护佑族人们顺遂一点吧,让她们稍微松快一点……”
一个穿着橙色轻纱衣裙的艳丽女子缓缓走到抚蕖薰身边,看着师父这样,她心里也开始有些难受,她忍不住道:“师父,重露师姐虽已不在了,但她也不希望你为她过于伤心……”
“婠婠……”抚蕖薰的那双勾魂摄魄的狐狸眼里闪过几分复杂,“谢谢你的安慰,为师没事……”
“可是……这段时日以来,婠婠从未见过师父真正笑过。”婠婠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家师父,不管她的师父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永远都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从小收她为徒,教导养育之恩恩同父母,十八年前,在被白清儿联合碧秀心袭击她们的那天,若不是师父舍命护住她和皎皎师妹,恐怕她们早已下了黄泉。
她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天身受重伤的师父抱着师妹,牵着她拼了命地在山洞里,躲避烈火,师父为了在那个山洞找寻生路,拼命去找机关,徒手去撬每一块有些许松动的石头……
就在她们感到绝望时,终于被她们发现了另一条隐蔽的秘道,她们才从那条秘道里死里逃生跑出去。
师父受了重伤,只能带着她和师妹回到师父真正的门派——一个她从未在江湖上听过的隐世门派——东海移花宫里慢慢养伤……
抚蕖薰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无声轻叹,“婠婠,师父老了,即便外表看来,与年轻时并无两样,但心却老了……”她抬手轻抚重露的墓碑,“年轻时,为师总认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慢慢寻道,即便摔得头破血流也依然一往无前,可……当你重露师姐为了守护移花宫,力战金兵而亡后,我才恍然发觉——原来我已经老了……”
“我再也没力气像年轻时那样跟你师伯祖一起傲然地道:对我来说,能像生如夏花死如朝露的烟花一般便是最好的,虽说烟花易冷,但它刹那绽放的灼热而耀眼的光芒依然还是会让人难以忘怀,即使只有一瞬,但一刹那的精彩却足以让人为之喝彩,这就足够了……老了后,唯一想的便是——努力留住自己身边能留住的熟悉的人、事、物……”
看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石之轩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她变了不少但也没怎么变过:她容颜依旧,岁月仿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但她眼底的沧桑还有话里的落寞,让他止不住一阵阵的心疼。但他却没有打断她,只是隐藏在一旁默默地注视着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眷恋和思念。
若不是皎皎,怕是他一辈子都不会知晓原来她仍藏着那么多他所不知的东西,她的落寞、她的苦涩、她的难过……这些她从不在他展现的东西却在婠婠她们面前展露无遗,在这一刻,石之轩心里不可避免地有几分嫉妒婠婠、嫉妒自己的女儿……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值得她信任么?
抚蕖薰站起身来,目光从徒弟的墓碑上转向一旁的大树,声音淡淡的,“出来吧。”
石之轩闻言,只得从大树后走出来,“玉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