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木的梁,追风的追。”
姜启朝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女底姜,光前启后,朝闻夕死,姜启朝。”
梁追还没来得及对于这个名字发表任何看法,姜启朝已经四处走了走,摸清了狭小堂屋的构造。
“别怕。”姜启朝的声音竟然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这个地方类似风暴眼,是方圆十里以内唯一安全的地方。”
梁追并不傻,她明白姜启朝的意思:
这个被人为封堵的存尸处可能是所谓坟阵的中心所在,而整个墓地都是围绕它建造的。
她低下头,下意识地去看正中央的那具棺材,上面有毫米厚的积灰。
如果将整个堂屋看作一个墓穴,这个棺材安放的方式也十分诡秘。
堂屋是一个狭长的长方体,也是一口棺材,但棺套棺并非横平与大棺方向一致,而是完全垂直于堂屋的长边。
倒像是中间那口棺材正正劈开了死气沉沉的周遭一般。
“但是,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梁追低声说出自己的忧虑,“这里的氧气浓度意外很低,而且没有水和食物。”
姜启朝停驻在堂屋角落的一幅挂画前。
“不仅如此,周围的那些人或者傀儡都会感觉到生者的入侵。”姜启朝的侧脸看上去冰冷不近人情,“坟阵的中心通常是由至阴的躯体坐镇,但你看到的这具遗骨并不如此。”
梁追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你怎么知道?”
她顺着姜启朝的视线望向墙面上那幅褪色的挂画。
“丹凤鸣兮,与彼高岗,梧桐生兮,与彼朝阳。”
姜启朝伸手取下挂在钉子上的卷轴。
“这幅图我曾经见过,画的是部落首领祭祀朱鸟,丁巳卜,三羊三豚三犬。”
“朱鸟是……朱雀?”
姜启朝微微点头:“不过这具棺材里的遗骨不全,否则这里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将挂画随手扔在地上,梁追来不及阻止,她已经将手伸向沉重的棺盖。
“帮个忙。”姜启朝平静地用眼神指了指棺盖,“我们得把骨头取出来。”
梁追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你……”
“不要紧,这里已经有人动过了。”她说。
像是应和她的推论一样,方才被合上的门还静悄悄的,现在已经多了不少密集轻微的敲门声,如雨点落下,令人毛骨悚然。
“这边的村民,究竟是什么东西?”梁追颤声问。
姜启朝的指尖已经卡进了棺盖的缝隙:“披了层人皮的骸骨。”
两人数了三个数,逆境中陡然滋生的默契竟然有效,只抬了一次就将沉重的石板卸了下来。
姜启朝望了一眼,没说话。
“我知道骨头的结构,我可以拼合它。”梁追听到自己胆大包天地说。
那里的遗骨显然并不是齐全的,但一看就是人形,梁追皱了皱眉,又疑问道:“为什么要画朱雀?”
“因为朱雀不是鸟,是神。”
梁追不敢再多问,把手电筒手机递到姜启朝手里,硬着头皮开始数七零八落的骨骼。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用袖子抹了一下脑门上的汗,笃定道:
“这是下半身的骨头,缺了三块,分别是左脚的第一跖骨,右脚的舟骨,和左腿的髌骨。”
姜启朝沉默半晌,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梁追:“缺了这几块骨头,是不是无法行走?”
梁追露出了一丝难堪的神情:“我不能确定。我高中刚刚毕业,因为想要预习大学的知识所以找了些相关的书籍查阅。”
原来是准备上大学的医学生。
梁追心中百转千回,最终也没有问出那句“那你呢”。
真是个奇怪的人。
“设下此阵的人,道行深不可测。”姜启朝半是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不过我们是如何触碰到这个机关以至于陷入险境?”
梁追心想,兵荒马乱的,可算是想起事情的导火索。
“我从家中出逃。”
她说得简单,姜启朝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这个地方。”
她仍然没有说清楚这个坟阵的由来,梁追心中总是惴惴,正想问时,外头的敲门声竟一瞬间变成了猛烈的撞击。
“姜、姜启朝!”她喊得声音都压成一条干涩的线,逼仄地散落在满是尘灰的堂屋里。
“说来奇怪,我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事情。”姜启朝神色凛了凛,“听这外头的数量,能做到如此坟阵者,真的是‘人’吗?”
她说得稀松平常,梁追竟然无端听出平地起阴风的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