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看到这串数字,是四年前高中毕业时,苏子照和她交换手机号码。
这串号码在过去的四年内从来没有响起,姜启朝直觉事情不妙,走到窗子边开着免提接了电话。
苏子照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个人工智能:
“我现在人还在医院里,看到章丹被送到急诊,听离得近的人议论应该是被刀刺中腹部了。”
姜启朝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做出了诚实的反应——整只手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以至于原本握在掌心的手机都拿不稳,她徒劳地想要捉住,但手机还是直直跌落在地上。
她只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叫嚣着向脑中冲撞,心跳得胸口隐隐作痛,小肠和胃似乎也应激性地动了起来,绞在腹中,绞得她几乎肝肠寸断。
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几乎在一瞬间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
如果她早知道会出现这件事……她确实应该在车上意识到章丹的诉求后,立刻请姚清元送她回到高中聚会的场合。
苏子照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大概留出了给她捡起手机的时间,平静地提示:
“我提醒你,不是为了加重你的心理负担,毕竟我也没有在现场,不是吗?”
但这并没有安慰到姜启朝。
她勉强蹲下身捡起手机,急促地做了好几次并不标准的深呼吸,试图平静自己的情绪。
“你如果实在担心,来医院看一趟吧,二院急诊这里。”
又是这个二院。
姜启朝勉强平复心情之后用微弱的声音回答:“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姚清元沉默地扶住慌乱的姜启朝,没有说任何话,但用行动支持了姜启朝前去查明情况,表示自己是她坚实的后盾。
姜启朝打开门,一言不发地走下楼梯。
姚清元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将姜启朝送到二院门口。
她正踩着刹车打算把车慢慢停在路边,车子堪堪停下,姜启朝已经急不可耐地推开车门快速奔向灯火通明的急诊区域。
苏子照确实还在打点滴,靠在医院联排椅子上托着下颌,百无聊赖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最后一瓶看上去快要输尽了,姜启朝扶着门框连连喘气,余光里苏子照举手示意护士帮忙将一次性输液针拔除。
剧烈的跑动使得姜启朝的情绪已经恢复冷静,她奔向苏子照开门见山:“现在正在抢救吗?”
苏子照指了指告示牌,上面用黑体大字写着二院急诊楼东边正在扩建。
因此在宽阔的输液区搭了一个通向抢救病人的手术室临时绿色通道,专门护送生命垂危的病人。
“所以我过来也没什么用吧。”姜启朝脸色显而易见地不太好看。
苏子照表示赞同:“手术室外的等候区我和你是去不了的,只有家属能去,据我观察刚刚只有救护车的随行医生进入这个区域,我没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警方查询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应该不会很快赶到。”
“她的事情我现在有了一点猜测,不过现在还是不说了。”
苏子照快速按压指节,这个动作姜启朝很熟悉,说明她正在计算,过了一会儿苏子照给出了答复。
“章丹落脚的酒店在新城大道那边,现在过去看看还来得及。”
姜启朝脸色依旧难看:“我出门很急,没带身份证,没法访客登记。”
苏子照也不在意:“那你想在这边等着?我打车过去。”
还没等姜启朝发表任何抗议,苏子照已经抓起放在旁边的厚外套穿上。
江城今日的天气很好,虽然有昼夜温差,但怎么也不至于要穿厚外套的地步。
姜启朝突然想到苏子照递给自己那面仿制青铜镜时冰凉的手,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姚清元停完车走到急诊室,和低头离开的苏子照打了个照面,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死魂气息。
她有些奇怪,不禁回头看了好几眼苏子照的背影。
严格意义上来讲姚清元学的东西和姜启朝并不是一个路数,姜启朝的灵术更偏近于沟通超自然现象比如神和术法的踪迹,属于从古到今数以百万计的人梦寐以求追寻的“天道”。
当然,学数学在某种程度上说,又怎么不是一种另类的“天道”。
姚清元从夏教授地方学到的更偏近于奇门诡道剑走偏锋,不过夏教授会的不一定只有这些。
换言之,她对于生魂和死魂的敏锐度远远超过姜启朝,只是这么匆匆擦肩就能感受到侵略性的有别于常人的气息。
但姚清元心大,医院里本身就会出现一些和外面不甚相同的情况,倒也不必过于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