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就自由地活着吧。
“你怎么了!”姚清元一个箭步跨过来捞她手臂,“突然站不稳。”
周璟猛地回头,姜启朝刚好被姚清元捞起来,神色有些恍然。
她总觉得那枚翡翠桃花非常邪性,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事,刚刚体位变化,可能大脑暂时性缺血吧。”
跟医学生混久了,借口倒是学了很多,姜启朝靠着墙壁摆了摆手。
她不确定周璟知不知道她反常的起因,但周璟似乎抿了抿唇,有意将挽起的袖子重新拉回去抚平,扣好袖扣。
“按流程,要去局里做个笔录。”官队长封好现场,留了两个同事去通知酒店的其他住客,三个同事负责现场采样和善后,“例行询问。”
周璟面色如常:“好的,官队长,我还有几句话和她说,请稍等。”
她转身径直朝着姜启朝的面前走来,姜启朝愣了一下,下意识直起身子,浑身戒备的样子仿佛周璟比地上躺着的尸体还需让人留意似的。
“剑先托付在你地方,之后合适的时机我来取,我现在不方便带到局里。”
姜启朝低下头,目光掠过剑身,有些不明所以。
她和姚清元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头周璟站定看了一眼她,随即和官队长一起进入电梯。
等她们下去后,姜启朝也按下了电梯。
“那个墓……”
姚清元神色几经变换,定格在名为“忧虑”的表情上。
“应该是武王墓。阳城在三千年前有一个为人熟知的名字,叫作镐京。”
姜启朝眉心跳得厉害,捧起那把剑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剑脊上的铭文共有十六字,都是甲骨文或者金文,一时间不能分辨内容。
但从侧面看剑锋锐利如新,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剑。
“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姜启朝喃喃道,“她认为的秩序……是六十四卦吗?”
姚清元眉毛一竖,似乎完全不同意这种说法:“但你认为,‘秩序’真的是指这么简单的卦辞吗?即便不少学者认为周易蕴藏的是人世间的普遍规律,并且对于社会的进程具有一些预见意义,但是,宇宙之大,万事万物的演变拥有着无比深邃复杂的内核,何况你还是学数学的,你真的觉得所谓的普适性秩序,就是这些简单的文字吗?”
苏子照的原话是“最早还真的就是指六十四卦”,隐藏的含义或许是,她并不赞成这个秩序的定义。
而且甚至隐隐指向……为“秩序”定义的人根本就是错的。
那么,为秩序最早定义的人,究竟是谁?
而那个人……又和文武二王、牧野之战有着怎样的联系?
“我确实不这么认为。事实上这些早期的思想都只是代表了一些朴素的世界观,对于科学、技术的发展并没有直接的推动作用,并且也不能算是一种完整的哲学体系。”姜启朝没有反驳姚清元的观点。
“但是——你难道能否认它对于后世有极大的影响吗?‘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乾天坤地、乾父坤母、乾君坤众,它告诉你人人都应该各安天命!
“之后呢?你与我不论对错,难道甘心于这四个字‘各安天命’吗?它所预知的内容,又有多少是真实的呢?
“难道个人有个人的命,个人有个人的选择,小到今天吃什么,大到为国为民的范畴,都要被规划被安排被套进那个既定的框子吗?”
姚清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劝道:“我想你有些激动了。”
姜启朝没接话,电梯到了,她伸手按了1F,手上的青铜剑沉甸甸地牵动着她的思绪,姜启朝心想,的确有些奇怪。
她平时从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且生平词典里没记载过“后悔”这个词,今天晚上开口却动辄涉及“甘心”,真是让人吓了一跳。
“走吧。”姚清元觉得此地不必留恋,交给警察就得了,“等到他们通知完人,应该会重新处理尸体的动向,所以……”
“之后还是要去医院问问当事人。”
姚清元欲言又止的眼神滑过那把青铜剑,姜启朝感觉到气氛变得古怪,不自然地将剑从右手换到左手,插科打诨似的缓解尴尬。
“说起青铜剑,最早是从商朝那会儿开始铸造的,主要是为了显示使用者的身份地位而不是专门用作上战场的冷兵器,到了东周之后在铸剑大师欧冶子手下慢慢变得工艺精熟,剑身也慢慢延长,本来是短如匕首,后来逐渐延长到了半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不觉得这把剑——好像有点太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