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的地方光线稍暗,身影也有些模糊,唯有目光仍旧清晰、锐利,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我想,这应该问你自己,弥砂小姐。”他说。
问我?
我抱着猫咪顺毛的手一顿,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迪卢克忽然撇过眼,将视线移到旁边。
“没有。”我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
闻言,迪卢克眉头拧起,沉默不语。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压抑,甚至逐渐升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惊动夜枭拍打翅膀,从窗口扑棱棱飞过。
我下意识收紧手臂,凯特诺克或许是觉得不舒服,从怀中钻了出去,尾巴还绕在手腕上,我却无暇顾及这轻柔的安慰,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米莎,你手上的是什么?”迪卢克忽然问。
我手上……的?
我低下头,五指拢在胸口,将布料拧作一团。
掌心被什么硬物咯着,挤压着皮肤与血肉,闷闷地疼。
迪卢克老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但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不行,不能给——
谁都不能给。
这是我的。
“弥砂……?”迪卢克察觉到不对,刚想要走近,坐在床上的少女却以一种敏捷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起身,打开门冲了出去。
他只迟了半步,门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影。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也震动起来,仿佛遭遇着地震,墙壁逐渐开裂。
迪卢克稳住身体,脑中却嗡鸣一声,被眩晕感支配,脚下也失去了支点,身体仿佛在无止境地下落。
“砰。”
他在脑袋磕到桌面上之前用手撑住了。
抬目望去,书房仍旧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烛台上的蜡烛短了一小截。
爱德琳手上拿着外套,似乎正要给他披上。
“少爷?”看着迪卢克忽然攥紧她手腕,目光冰冷的模样,爱德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喊出了旧称。
迪卢克松开手,推开椅子站起:“爱德琳,你去看看米莎的情况,我去找那位炼金术士。”
“是。”爱德琳脸色不由得沉重几分,连仪态都顾不上,急匆匆地赶往二楼的房间,脚步又很快一顿。
房门前已经站了个人,正摆弄着手中的东西。
爱德琳极快反应过来:“阿贝多先生!”
“呵……我想药剂差不多该起效果了,所以过来看看,”阿贝多侧过头,简明地说明来意,“没想到刚好能送迷路的女士回家。”
他和随后赶到的迪卢克点点头当做打招呼:“方便让我看看米莎小姐的情况吗?”
爱德琳看了眼迪卢克,见他默许之后才拿出钥匙开门:“还请您稍等一下。”
“自然。”阿贝多往旁边让开两步。
爱德琳独自走进房间,关上门。
月光从窗户外投入,清澈明净,将一切都拢进朦胧的冷蓝色调中。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台灯,先用手帕盖住灯罩,然后才打开开关,避免灯光瞬间就过于明亮刺眼。
躺在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喉间发出模糊不清的轻哼。
爱德琳坐到床边,借着灯光打量少女的表情,掏出另一条手帕仔细擦去她额头上的汗水。
“米莎小姐……连我都忘了啊。”爱德琳轻叹一声,极有耐心地隔着被子轻拍少女的脊背,直到她神色逐渐和缓,这才仔细整理了一下她的衣领与被角,起身走向门外。
阿贝多正和迪卢克在低声交谈。
听闻迪卢克片刻前的遭遇,阿贝多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他几眼,然后才开口:“我检查过周围结界了,没有漏洞,那个东西或许一直就存在于晨曦酒庄里。”
“没有直接消灭的办法吗?”迪卢克问,眉头下压,“它从我手中逃走了。”
“一般而言,它们影响不到现实,”阿贝多又拨弄了一下手中的仪器,“根据样本来看,那不过是一些无意识的情绪散逸,平时用不了多久就会沉进地脉,现在虽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团结在一起,也只能在突破了一定阈值的特定情况下被人看见。”
“我给米莎小姐的只是普通的安神药剂,能够帮助人清除杂念,平心静气,但看起来似乎没起到应有的效果,至于你说的那个类似晨曦酒庄的空间……啊,爱德琳小姐。”阿贝多止住话头,看向爱德琳。
爱德琳对两人点点头:“米莎小姐还没醒,动作请轻一些。”
阿贝多走进房间,他垂下眼帘,只是盯住手中的仪器看了半晌,然后又看了看依旧闭着双眼的少女,转过身,压低声音:“爱德琳小姐,能帮我看看米莎小姐手中有什么东西吗?”
爱德琳依言上前,弯下腰,动作轻缓地掀开被角,注意到少女紧紧握在胸前的双手,伸出手轻轻握住。
出乎意料的是,看着攥得指节都有些发白的五指,在她把手覆上去的时候却很快放松了下来,只是还有些保持姿势太久后的惯性僵硬。
爱德琳缓慢拨开她的手指,从中间抽出一条素色的编绳。
颇具蒙德风格,但也不过是饰品摊上随处可买的东西。
爱德琳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解了下来,确定没有其他东西后,替米莎重新盖好被子,走到阿贝多身边。
“是这个东西吗?”她问。
阿贝多又转头看了两眼,倒是没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不,不过……先出去说吧,不必打扰米莎小姐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