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的感觉不知是什么时候消失的,除开仍旧昏沉的意识,我已经放松了下来,指尖下滑,又被细红的丝线勾住,欲坠不坠。
之前顺着喉咙咽下去的液体返上温热的感觉,像是酒精一样醉人,却又没有那般会让人疼痛的刺激。
眼前被什么东西遮住,黑暗笼罩了视野。
“闭上眼睛,米莎。”火焰说,“我很快就会解决问题。”
我被某个词触动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句殷切叮嘱:“梦就要醒了,你要记住——”
后半句话随着碎裂的梦境一同沉入黑暗,我努力辨认口型,对方的面容也逐渐扭曲成我看不清的模样。
对了,是稻里和梦见月小姐,她们想告诉我什么?
“不,”我艰难地发出声音,“不能继续睡了……”
没错,瑞希小姐说的应该是这句话。
她的声音是那片混乱梦境中最后也是最明晰的锚点,用力地刻下箴言,勉强破开了迷雾的笼罩。
而现在,那片迷雾又缓慢地聚拢过来,要将我吞噬。
莫名的恐惧让我攥紧了手指,心口忽冷忽热,心脏跳动声激烈得覆盖了感知内的一切。
直到脑袋被按进一个怀抱中,我才发现自己正急促地大口喘气,双手不知紧攥着什么,鼻尖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腥气。
从耳边传来的另一个心跳平稳而有力,按在我后颈上的手从始至终都未曾松开,热度仿佛透入脊骨,烫得人头皮发麻。
我似乎又闻到了那种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的熟悉气味。
“不会有事,相信我。”
伴随着这短短的几个字,理智无可抵抗地沉溺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有手指缓慢地抚过我的发丝,视角渐渐远离,直到最后一刻,我看见的仍然是那团鲜红的火。
……
仿佛只是眼睛一闭一睁。
在我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的时候,爱德琳小姐不容置疑地按住了我的肩膀:“怎么了?”
“诶?我,您……这是?”我疑惑地摸了摸额头,上面盖着一条微湿的毛巾,已经被体温熨得微热。
“你发烧了,米莎,”爱德琳小姐指背贴上我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我下意识偏了偏头,“医生已经来过了,还好只是有些着凉。”
“是吗?”我努力回想之前的事情,但不管怎么回想,记忆仍断档在阿贝多先生的炼金室内,我只记得自己坐着坐着就有些犯困,不知怎的就睡着了,“是您带我回房间的吗?阿贝多先生的事情……”
爱德琳小姐取走我额上的毛巾,指尖按住我的嘴角:“生病的人不用想这么多,难道米莎小姐是不相信我吗?”
我安静地闭上了嘴。
在我坚持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保证下,爱德琳小姐勉强点了头,允许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说是发烧,我自己却没什么实感。既没有感到头晕,也没有失去力气,我仔仔细细感受了一遍,若是忽略脸上的热度,就算马上下楼沿着晨曦酒庄跑几圈也没什么问题。
但爱德琳小姐丝毫不为所动:“这是医生开的药剂起了效果,要是药效没有衔接上,身体马上就会感到难受的。”
这么说了之后,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药瓶,眼中带上几分催促意味。
我和爱德琳小姐在喝药这件事上恐怕有些分歧。
和璃月不卜庐开的黑漆漆汤药不同,她带来的药剂颜色漂亮,闻起来也没什么味道,但当我看到那装在造型精巧的药剂瓶中的液体时,内心涌上来的抗拒却比当时喝苦药还要强烈。
爱德琳小姐以为我害怕药的味道,于是往我手中塞了两颗糖果,安慰道:“一口气喝下去就好了,不会苦。”
我:“……”
总觉得像是被当成小孩子哄了。
但面对她关切的目光,我犹豫片刻,还是一咬牙,仰头咕咚几下就喝完了药剂。
爱德琳小姐这才露出笑容,伸手探了探我额头:“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康复了。”
等她走后,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依旧没有感到任何困顿疲惫。
难道药剂的作用真的这么好?我翻身坐起,偷偷摸摸蹭到门边,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声音,这才回到书桌前,摸出了稿纸和笔。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写稿。
这样等回去开连载的时候,就能有好一段时间不必被美纱纪催稿了。
想起美纱纪的催稿手段,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笔尖顿在纸上。
等等——
我以后还回稻妻么?
算算时间,再过不久光华容彩祭就要结束了,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过了那阵子再做打算。
既然能从稻妻顺利出来那再回去……问题应该也不大?
这样一想,我是不是还可以回去见一下妈妈……虽然相亲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思绪发散间,手中的笔不知道在纸上划拉了什么,等我低头看时,只见到了一团杂乱跳跃的线条。
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辨认半晌无果,冷静地把这页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反正我画画就从来没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