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间错铺陈着数不清的花朵，阳光明媚温暖，狐狸从草丛中蹿过，鸟雀扑棱翅膀，发出惊慌地叽喳声。

我知道自己在做梦。

我也知道这里不是至冬。

至冬的色彩常年苍白寡淡，绿意单薄，唯有壁炉中跃动的火焰是那般炽热鲜活。

想到火焰，我眼前转瞬就烧起了一丛火。

暗红的、卷曲的焰尾紧贴着我的脸颊，焰丝跳动，蹭得皮肤发痒。

按理说，我应该害怕这团颜色过于纯粹鲜明的火，太过靠近火焰会被灼伤，即使是快要冻死的人也知道这个道理。

可我并没有感到疼痛，相反，脸上的触感似乎还有些微凉。

于是我伸出手，红焰如流水一般从我的指尖流淌下去，柔软得不可思议。

“别动。”那团火竟然开口了。

但我也并不觉得惊异，好似火焰会说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甚至能接下去：“我想回去了。”

火焰沉默了一会儿：“……不是要看塞西莉亚花？”

“可是没想到要走这么远，”我抱怨着，“早知道就骑马来了。”

“是你坚持要散步的，”火焰说，“既然累了，那就回去吧。”

“走吧，”看着这团火，我的指尖依然有些蠢蠢欲动，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把视线移到一旁，“诶，你看，那边那朵是什么花？”

没有等来回应，我正要转过头，肩膀却被拍了一下。

“米莎，你在看什么？”阿贾克斯好奇地凑过来，“哦，是雪精灵啊，真少见。”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这朵里面有没有精灵。”

雪地中的盛开的花乍看起来像是一团毛茸茸的雪球，仔细观察却能发现是由许多纤细美丽的小花紧密地聚在一起组成，花瓣边缘染着淡不可见的紫，花蕊细长，在风雪中摇摇晃晃。

至冬人把这种盛开在雪原中，形状像是雪球的花叫做“雪精灵”，据说更早以前，这种花里真的寄宿着精灵，只是到如今已经十分少见了。

“要挖回去种吗？”阿贾克斯问我。

“不了吧，妈妈说雪精灵一离开原本的地方，很快就会枯萎的。”

我蹲在地上，厚重的冬衣阻挡了寒意，却没能挡住腿部血液不流通而造成的麻痒。

“阿贾克斯，拉我一把。”我闷声朝小伙伴求助，呼吸间带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伸出的手也没落到实处。

一阵风刮过，我摔倒在地，后背被温柔地托了一下，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遥远又朦胧：“米莎，米莎……哎呀，怎么偏偏这时候睡着了呢？”

妈妈似乎在和谁交谈，空气中的冷意让我翻了个身，努力挤进她的怀中，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我们都很喜欢这个名字，她也……”

“米莎一直缠着我说您的故事呢……”

“您要走了吗……这样么……”

……

有只温暖的手轻轻贴了下我的脸颊。

耳边的声音陌生却又清晰，带着奇异的冰凉脆哑，仿佛雪粒互相摩挲，一字一句：“米莎，我祝福你……”

眼前的一切像是镜面般破碎，白色的裂痕横亘于黑色的虚空之中，四周雾气弥漫，我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朝我跑过来。

离得近了，我才看清楚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狸猫。

棕黑色相间的毛茸茸，颈间背着一个小碎花包袱，四只爪子腾得快要飞起，带着哭腔远远地喊我：“弥砂——”

稻里怎么哭得这么惨？该不会是被谁欺负了吧？

我下意识上前几步，却很快被无形的障壁拦住了去路。

跟在稻里身后的梦见月小姐脸上也全然是担忧的神色，看见我时才略微松了口气。

“弥砂小姐！”她急急地说道，“梦就要醒了，你要记住——”

头痛。

好像快要裂开一样，好像有无数碎片毫无规律地涌进流出，在我脑子里随意拼凑出奇诡错乱的画面。

胸口堵闷着一口气，胃部也翻涌欲呕，我蜷缩成一团，想张嘴喊些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混乱中，我听见有人一声声地叫我的名字，肩背被托着抬起，冰凉的瓶口抵入齿间，灌入同样冰冷的液体。

我挣扎着想要退后，抵在脖颈后的五指却纹丝不动，甚至更加用力地将我的身体往前带。

视野中跃动着一团鲜艳的红，与梦中看到的事物微妙地重合在一起。

我抓住这团火焰，触感也十分相似，是不带任何灼热温度的凉滑，紧密纠缠在指间，用力握住时会勒出细密的疼痛。

“别动。”火焰说出了和梦中一样的话，让我更加分不清现下身处何处。

“我想看塞西莉亚花。”我说。

“……好。”火焰依旧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我不要走着去，好远。”我继续说。

“那就不走，”火焰温和地朝我靠近，“把它种在花园里。”

我却不觉得满意。

“笨蛋……”我嘀咕道，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