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啊?”
“??!!”
“你说什么!?”她气呼呼抬眼,阿毛却探头探脑,一脸无辜。
“诶?”见她怒火,阿毛一愣,顿悟,忙摇头:“不是不是!贵人,我是问你有什么毛病?”
她好像听懂了阿毛在问什么,但还是怀疑阿毛在骂她!“你才有毛病!”
“不……”阿毛还想解释,然而,“多什么嘴?!”苏晔樱没给机会,气恼瞪眼,“我让你喝你就喝!”
话罢,她将药碗往阿毛身前推,眉心不自觉拧起,瓷碗底擦过案面发出“嘶嘶”声,她注目苦药满眼嫌弃。
在碗停那刻,忽有哇然一声。
“?”她回眼。
阿毛:“怎么能这样呢?贵人,有病就要喝药,你怎么能让我喝呢!”
“!!”
小声点!
这样的“语重心长”让晔樱眉梢一颤,她克制住自己想捂阿毛嘴的冲动!
然而这会,对方已然了解她怕什么了,回头朝门外大喊:“快来人啊!你们贵人……呜。”
她慌里慌张地摁住了阿毛的嘴:“你闭嘴!死小孩,你找死啊!”根本顾不得阿毛刚食过山药糕,她压低音量,咬牙切齿地警告阿毛。
被捂嘴的阿毛比她安分镇静得多,乖乖看着她。
她张望向不动如山的厢房木门,呼,松了口气,将手放开。
阿毛却道:“贵人,你不能因为药苦就不喝啊,要乖乖喝药病才好得快。”
阿毛将药碗推回去,说话的语气耐心得像“大人”,苏晔樱反倒不高兴地坐在一旁,听“劝”听得嘟嘟囔囔。
才不会好。
她垂眸的神色落入棕黑的苦水里,碗兜住矜贵姿色,飘渺的药雾隐约给姝丽的人儿画上一丝病色。
见身前的姐姐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阿毛知道这话不奏效,于是换了个方式:“贵人,要不这样吧。”
“你喜欢喝莲子汤吗?”
“莲子汤?”
身前人倏忽抬起眼来,亮晶晶的眼底一分困顿消散后,闪烁起不尽的期待。
“嘻嘻。”她笑着拍拍胸脯,“前面两条街有个阿翁在卖白莲子,你要是乖乖把药喝了,我就做甜汤羹给你吃。”
“我跟你说,莲子汤我做得可好吃了,大家吃完就没有不喜欢的,特别清甜。”
盯着她的“诱惑”,晔樱陷入了一种沉默:“……”
而后——
“真的假的?”
坏脾气的漂亮姐姐脱口而问,语气半信半疑,满目纯良无害。
“当然是真的!”阿毛挺了挺厚袄子底下的胸膛,信誓旦旦。
她却不信,沮丧垂眼,伸手碰上药碗,手心隐隐刺痒:“骗人。”都是哄她喝药的话,这回再不喝,又得连累小藤了。
阿毛不明白她突如其来的黯然,焦灼地争辩:“真的真的!”
她勾起手指:“这样,我们拉勾勾一言为定!”
“……”晔樱瞥过去,小孩麦色的拳末勾出一只看起来很坚韧的小指。她没动,只是怪异地看着阿毛。
“?”
小孩的手主动撬开了她搭在碗上的小指,勾住了她,她愣住一瞬。
阿毛一脸笑嘻嘻的,不过她觉得这个怪脾气的漂亮姐姐真的很奇怪,生气生得让人摸不着头脑,高兴也高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晔樱被哄得开心了,倒就信以为真,眉眼舒开,淡淡笑意落在脸上自己也不曾察觉。
“嘶……”只是掌心里愈发痒得厉害,手背抖了一下,连将手抽开。
泛红的手心长出微小的红疹,奇痒无比,她克制地蜷手,用指腹抓了抓。轻微过敏了。但她没生气,只是低头嘀咕了一句。
“讨人厌……”
她打算把药喝了。
“贵人,就是,你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放你走没得商量。”
“不是不是。你见一见我大姐好不好,她一定会很想见你的!”
“行。”她把这小孩扣到自己身边,是该同这小孩的家里人说清楚,“等我忙完了。”
她心情好答应得轻易,阿毛也是终于心满意足了。
万不知,这个约定最后两个人都没完成。但她还没找阿毛算账,反倒阿毛口中的那个大姐“刀猖狼”先找了上来。
*
她把药喝了。
臻娘是不许她吃除了宫人们经手的膳食以外的东西的,所以让阿毛给她做莲子汤这事她得到臻娘跟前磨一磨,她又连着喝了三天的药,臻娘才勉强答应了。
*
这三日,阿毛被“看押”在客栈里,她不是个闲得住的小孩,跟侍女抢活干,抢得侍女心烦。除了苏晔樱有时候拿她消遣时间以外,其实她更爱黏着姜穆语。
总是偷摸窥看姜穆语在干什么,没话找话地和姜穆语搭话。
姜穆语虽然不耐烦,但她不会随意泼洒情绪,更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发脾气。左右她只能怪苏晔樱。而且她知道苏晔樱已经向阿毛透了她的身份,于是,更不满于“五皇女办事的不慎”。
但是,对于无意知晓她身份的阿毛,她倒是对其很好的,也不是好,只是本能对孩子怀着关心。
阿毛大半夜说睡不着,被苏晔樱拒之门外的时候,是姜穆语在厢房里陪着她说话,虽也没说什么,但是陪到她睡着了姜穆语才回的自己屋中。
她也担心阿毛闷在客栈里会无聊,会叫南枝去买些孩子喜欢的小玩意、画本子什么的。她清静惯了,并不喜欢阿毛的叽叽喳喳,但闲下时,她会愿意坐到阿毛身侧的木椅上,执墨教其写字。
“语姐姐,你的字好漂亮啊!”
言寡的娘子低着清瞳,悬腕之上的笔杆如竹直挺,却游动若浮云,乌毫之下,柳骨般秀逸不失遒劲的黑字“谨”映入娘子的眼里,专注下微垂的眉间反透出一阵天然的凄清忧愁。
阿毛手托在案沿蹲着,下巴贴着案面,明亮地盯着姜穆语说话:“语姐姐!你是不是去过很多地方啊!”
“嗯。几乎都去过。”
阿毛:“那你最喜欢哪里啊?”
轻风拂发的片刻安宁里,她默了一会。
“韵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