晔樱道。
她是故意收了手,连惊讶都懒得装。
姜穆语弯腰去接,身子低至她胯骨之下,看着背部如欲塌之桥的人,一动不动的手垂在她腿侧僵硬如枝,离晶莹的地面只有一指远,她缓缓解下自己腰间琥珀玉佩,轻叹一声,“唉。”
手置于姜穆语额上,“赔你好了。”
“砰——”
琥珀虎头从姜穆语眼前摔落,一道趾高气昂的目光落下,“反正是不值当的玩意。”轻蔑的声音伴随着虎头嗑地断耳的破碎,冰冷地划过指尖,割不出血,却像扎进去的毛毛刺,怎么也挑不出来。
“大人别这么小气。”
她当然知道这只瓷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她所喜爱的,所依恋的,以及她所付出的一切努力,对身前的五皇女来说,都只是个玩意,不值当的玩意,可以被随便作践的玩意。包括她,也是可以被随便作践的人。
“大人没接住啊?”
“诶算了算了,我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大人也不必赔我了,权当扯平就是。”
五皇女嫌这碎掉的瓷片碍脚,挪脚时履侧随意地轻踢了白渣一下,红绳挂着一只破裂了一半的瓷鸟,空缺的腹部宛如被人开膛破肚,姜穆语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抬起身时呼吸也变得沉重。
她麻木地盯着眼前五皇女神采飞扬的眼睛,不甘与不满在沮丧的沉默中疯狂滋生,她转身瞥锦笙时,眼里多了一份偏执的恨意。
可是,苏晔樱并没打算就此打住。
“大人?怎么就走了!”她凝着姜穆语的后影,大步流星上前。
“唰!”
姜穆语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贴近她后背的苏晔樱已经踩住了她的后脚跟。鞋一下飞了出去!
“呼——”一只略显磨损的鞋不体面地在空中甩了几圈,“啪嗒”落地,翻反了面。
离地白袜的滞静在此刻就显得更加狼狈了。蹲下去穿鞋?还是捡着鞋子走?在满院嘈杂的笑声里,无论怎么做都会格外窘迫。
但恼火占据了上风的姜穆语并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只想质问苏晔樱,到底要干什么!!
她猛然回头,对上了佯装惊怪的苏晔樱:“啊?”
她正要张口,眼前的人却忽目光一闪,大声道,“大人快小心身后!”
怔的那一霎,晔樱将手轻推上她的肩,顺势的力令她的头不自觉转了回去。
“砰!”一声巨响骤至。
一阵冰凉在脸上摊开,疼痛在鼻峰处炸开。
溢进眼里的冰水,让猛然一黑的眼睛,睁开时无比地酸涩。青霓愣愣地站在她身前,手里端着的茶杯还在茶托里打转,“琅琅”,青霓一脸不忍与心慌,身后的苏晔樱却哼笑了一声,仔细一看,青霓的手是被苏晔樱的手肘顶着高抬起的。
还不知该说什么,鼻腔里翻涌的热流率先涌出,穆语连抬手捂住了鼻子,腥红与热在指缝间溢出——她流鼻血了。
欺人太甚!
实在是欺人太甚!
苏晔樱:“哟,姜大人,你没事吧?”
她把手肘放了下来,阴阳怪气道:“可别惊着我的美人姐姐了。”
然后关切地绕到青霓身侧,假装细细安抚:“姐姐,没撞疼你吧。”
青霓看着姜穆语,吞咽了一下,像木头娃娃一样摇了摇头。
姜穆语没心情看她们两做戏,再未给一个眼神,换了只手捂住鼻子,往前走拾起地上的鞋子,鲜红蹭上履面时,她已经赤着一只脚离开院子了。
青霓凝着海棠门,风吹得她心中难受,她并不觉得姜大人的难堪让她爽快,反而觉得手中稳下的茶杯“琅琅”声刺耳。
“姐姐这下解气了吗?”晔樱眉稍飞扬,得意问道。
但青霓回头瞪着她:“你太过分了!”
“?”
不是你看她不顺眼吗?怎反过来说我过分?晔樱拧了拧眉,“合着这气我替姐姐出得不对?”
青霓将茶托往摇椅旁的一只木椅用力一摆,“砰!”却低下眼,实在不知如何反驳五皇女。
“是,我不对。”感伤之后,青霓低声应,望着地上的狼藉,陷入迷蒙的怅惘。
瞧她这般,晔樱想哄,锦笙却突然出声:“诶,你小心点啊,那人看着心眼忒小。”
“不至于吧。”她也瞥了地上碎片一眼,晶莹细碎。
其实她不觉得姜穆语会为这事生气,因为这瓷鸟真不是个稀罕东西,就算姜穆语跑去跟她母皇告状也不怕,就是去市集上买千只万只赔她,她完全赔得起。不过,姜穆语没必要因为这点事跟她计较吧。
至于跟青霓和锦笙的逢场作戏,想必她能谅解眼下案子的进展联络人心是必要。虽说让她丢了颜面,但仔细一想,下人们总能明白是她顽劣,不是姜穆语无能。
这会让姜穆语遭人笑话,却并不会致使她失威,想必姜穆语回去就想明白了,也不会与她生气。晔樱想,虽说她对姜穆语有诸多不满,但姜穆语的顾大局和睿智她一直是相信的。
“不好说,这姓姜的看着心眼比针眼还小。”锦笙瘪嘴摇了摇头,伸出小拇指盖比了一下。
“不能。大不了我让十一皇妹再缴一只上来。”
她满不在意道,侧眼去看青霓,锦笙却已经惋惜上地上的碎琥珀了,“啧啧,你们骂个架真费钱啊。”
“那琥珀色泽一般,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把地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