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可以吗?
郑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襟扣环,冰凉的金属硌得指节发疼,但远不及心口那团拧成乱麻的酸涩来得真切。
她抬头看他,那句 “我怕” 就堵在喉咙口。
怕重蹈覆辙,怕再次尝到从云端跌落的滋味,可心底又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或许真的可以改变?或许那些美好值得再赌一次?
两种念头像拉锯战般撕扯着她,让她连呼吸都带着犹豫,连一句简单的回应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从前阻碍我们的现实条件都已经解决了不是吗?”他紧抿唇角。
解决了吗?
想起那些决绝,那些恳求,郑滢心里的纠结像越缠越紧的线,把她困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避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算了吧。”
她再一次如此干脆地拒绝了他。
关牧身影微微颤动,有些僵硬地说:“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你……”
她抬眼迎上他骤然黯淡的目光:“关牧,我没有力气再赌一次了。”
说到这里,她喉结动了动:“你很好,只是我们已经不合适了。祝你以后…… 能遇到真正适合你的人。”
说完,她轻轻别过脸,离开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关牧一群人还在Carefree,郑滢不方便再回去,一个人在淇州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海岸边。
淇州,海滨城市,此刻夕阳垂在海平线上,将天际染成橘红渐变的锦缎。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望着远处,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点眷恋的暖意。她想起京大校门迎面正对着的,同样是这样毫无遮拦的大海。
傍晚是京大最美的时刻,那时,海平面总裹着一层淡淡的海雾,连海水都跟着变柔和。
她和关牧同大学的很多情侣一样,下课后常去校门口的海滨大道散步,而在她沉浸在天空的染色盘里时,关牧总在她耳边高傲地举起头颅,说“淇州的海比这好看十倍。”
郑滢是内陆人,在上大学前从未接触过大海,面对他这句话,不相信地说:“这里的夕阳已经够好看了。”
“这算什么好看。” 他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海平面:“你看这雾多厚,把好好的霞光都搅散了,就连海水的蓝都显得发灰,一点不清透。”
郑滢:“可这样挺特别的。”
“特别归特别,但你该看更好的。” 关牧说着,语气里满是认真:“我老家淇州的海,天气好的时候,正好能看见夕阳把整片海水染成金红色,连海浪跳起来的光都不带一丁点杂色,比这里好看十倍不止。”
他轻轻晃了晃她的手:“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淇州看。”
他眼里亮闪闪地讲淇州,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期待。当年的关牧总像小太阳,笑时眼尾会弯成好看的弧度,连说话都带着暖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样呢?
郑滢想起重逢以来,那张疏离的脸。
重新在一起,是她曾经想像过无数次的情景。当在京山日夜连轴转,周末被改稿通知占满,因工作而情绪焦虑时,她就会开始幻想,幻想放下所有去找他,幻想回到他身边。
可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时,她却退缩了。
他像一座冰山,那自己呢?
理想与现实碰撞后,她已失去勇气,从前那些尖锐的锋芒、不低头的倔强,终究已一点点被磨平,只剩下温吞的妥协。
他和她,都不再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大学生,也不再拥有靠自己就能对抗全世界的天真。
郑滢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在玄关处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里剩着半盒牛奶和几个速冻饺子,她接了水倒进锅里,开火。随便吃完饭,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洗完澡吹了头发,走到床边躺下,拉好被子准备睡觉。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一拎起电话,就听到李希兴奋的声音:“阿滢,你那边现在怎么样?”
李希是郑滢大学舍友,毕业后两人进入同一家公司,只不过不同的是郑滢早已因某些原因离职,但大大咧咧的李希还在坚持。
“什么怎么样?”郑滢一时转不过弯来。
“你不是说离职后去淇州吗?怎么样?见到关牧那小子了吗?”
郑滢犹豫道:“算见了吧。”
“什么叫算见了吧?”
郑滢想了想:“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啊算了,你们的事情扯不清楚,我打电话给你是想来告诉你个好消息!”李希在电话里蠢蠢欲动。
“什么?”
“你那个前上司,就是天天挑你稿子刺的那个张乃曦!被公司辞了!!哈哈哈哈!!”喜滋滋的笑声从那边传来。
郑滢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有个小师妹就在你们以前那个部门隔壁,说今天一上班HR就找她谈话,下午东西就搬走了!你是没看见,以前跟在她屁股后面拍马屁的人,现在都在茶水间偷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