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阳光斜斜扫过咖啡馆,把木质吧台染成暖黄色,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连时间都像是被放慢了半拍。
郑滢正低着头,用软布细细擦拭一只咖啡杯,直到风铃 “叮铃” 一声响,她才抬起头。
门口站着的两个人让她顿了顿,关牧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半分往日的熟稔,只剩一种刻意维持的客气,像在面对一个只打过几次照面的陌生人。
旁边的张晗领带松了半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脸颊绷得有些紧。
郑滢把杯子轻轻放在吧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布角,小声问:“你们……是来喝咖啡的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试探,像是想避开那些没说开的尴尬。
关牧往前挪了两步,步子均匀,没有半分急切,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听不出任何情绪:“不是,今天过来,主要是两件事。”
他先侧过身,让张晗上前,才继续开口,语气客气得有些生分:“第一,张晗想就之前辞退你的事,跟你道歉。”
张晗立刻往前递过信封:“郑滢,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没查清情况就做了决定。这是补偿金,你要是愿意,明天不用走。”
信封递到面前时,郑滢的指尖蜷了蜷,目光下意识飘到关牧身上。
她还没从他那过分客气的语气里回过神,就见关牧微微颔首,视线与她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第二,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之前由于我的原因,给你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这句话让郑滢手里的布顿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跟陌生人道歉,连眼神都保持着刻意的距离。她心里那点微妙情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冲得发愣。
关牧没注意到她的惊讶,或者说,他选择了刻意忽略,只是继续用平稳的语气补充:“张晗的歉意很诚恳,关于工作,你可以慢慢考虑,有疑问直接跟他沟通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避免任何可能引起的误会,冷静道:“如果后续还有其他需要我协调的,也可以联系我,不过……尽量不麻烦你,也不麻烦我,最好。”
郑滢慢慢回过神,喉咙里像堵了点什么,好半天才小声说:“我……”
她低头看了眼信封,又抬眼看向张晗:“老板,补偿金不用了,你别放在心上。”
张晗还想再说点什么,关牧却先一步开口,声音里的疏离更明显些:“郑滢,你的决定我们尊重,该带到的歉意和补偿都已落实,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他说完,对张晗递了个眼神,没再看郑滢一眼。
郑滢的手指紧了紧,看着关牧转身的背影,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追了句:“路上……注意安全。”
关牧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轻轻 “嗯” 了一声。
门关上的瞬间,郑滢看着吧台上的信封,又看了看窗外渐渐走远的两个人,知道他始终没回头。
直到现在,郑滢才真切地感觉到,他们两个人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原来被曾经熟悉的人用对待陌生人的礼貌态度对待,会比藕断丝连,更让人心头发涩。
下班后独自回家,打开门,屋里空荡荡的,郑滢将包随意丢在沙发上,往上面一躺,享受忙碌中难得取来的安静,企图将所有的疲惫都消解。
她偏过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橱柜里摆放的龙龟木雕摆件。
“长寿安康,祈福顺遂。”
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艺术楼。
那天是初夏,风里裹着香樟叶的味道。
郑滢还是大一新生,本来要去行政楼交社团报名表,结果手机导航跟她闹别扭,绕来绕去愣是闯进了艺术楼。
艺术楼跟新闻学院的教学楼差别很大,灰墙上爬着绿油油的爬山虎,走廊里堆着没完工的石膏像,空气里飘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松节油混着木屑,怪怪的但不难闻。
郑滢盯着手机里的校园导航,转了两圈没找着出口。
她性子慢,遇到事也慌不起来,就是有点急得手足无措,只好抱着手机慢慢挪,希望能碰上同学问路。
走到西侧楼梯间拐角,她脚步顿了顿。
墙角阴影里,安安静静躺着个巴掌大的东西。
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东西,小心翼翼捡起来。
“这东西真好看。”
是只龙龟木雕,龟甲上的纹路刻得细,每片边都磨得滑溜溜的,一点也不扎手。
龙脑袋微微抬着,眼睛用深色木头点的,看着很有灵气,阳光刚好落在上面,把龙龟衬得更讨喜。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丢了呢?”郑滢捧着龙龟,手指头轻轻蹭着木面:“果然艺术生,真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