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同学,你捡这玩意干什么?”
郑滢身子轻轻抖了下,慢慢转过身,一下子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男生穿着白衬衣,袖口沾了几点木屑,额前碎头发被风吹得晃,笑起来特别敞亮。
他手里攥着把雕刻刀,刀柄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天天在用。
郑滢定了定神,没急着说话,把龙龟慢慢递到他面前:“这个龙龟雕得挺好的。这龟甲的纹路,还有龙的脑袋,都很精致,而且摸着手感也好,雕它的人肯定用了心。”
她平时跟陌生人说话就慢,还容易有点结巴,但这次说话虽慢,但语气显得很真诚。
说完才想起自己是来问路的,又慢半拍补充:“对了,我是新闻学的郑滢,我……我迷路了,所以才走到这的,同学,你知道怎么去行政楼吗?”
男生一听,往前凑了凑:“你也觉得好看?这是我雕的!”
他挠了挠头:“我叫关牧,雕塑设计专业大一的。这龙龟我雕着玩的,刚才拿出来磨的时候没拿稳,掉了,还以为找不着了。行政楼好走,从这楼梯下去左转,出了艺术楼大门直着走就看着了。”
郑滢愣了愣,反应慢了点才明白过来。
她赶紧把龙龟往他手里推:“原来是你的啊,那……那我还给你,谢谢你告诉我路。”
“不用。”关牧摆摆手,又把龙龟塞回她手里:“你既然觉得好看,又帮我找着了,就送你了。”
“龙龟寓意长寿安康,祈福顺遂。”关牧笑着说:“祝你以后顺顺利利。”
郑滢捧着龙龟,手指头有点僵,慢慢低下头:“那……那谢谢了。”
确认了一遍路线,她才抱着龙龟,一步一步慢慢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眼,刚好看着关牧唇角噙着暖笑朝她挥手。
从那以后,关牧就跟小太阳一样,直接闯进郑滢的生活。
不知道他从哪搞到的新闻学专业课表,经常在郑滢上完课的教室外等她,郑滢走得慢,关牧就站那晃悠着等,一点不着急。
有时候还在图书馆门口 “偶遇”,每次见着郑滢,手里都攥着刚雕好的小东西,要么是片叶脉清清楚楚的枫叶,要么是只圆滚滚的小兔子。
“郑滢,你看这个怎么样?我这次试了新法子雕的,你从你那角度帮我瞅瞅?” 关牧每次都把东西递到她面前,眼睛都亮晶晶的。
郑滢性子温吞,但很细心。对着关牧的作品,她会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半天,然后才一句一句说自己的想法:“这个线条好像有点紧,要是再松点会不会好点?”
“这个木头的纹路用得挺好,看着自然。” 她说话慢,但说的都在点子上。
有一次,关牧雕了只雄鹰,雕完总觉得不对劲,改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他找着郑滢的时候,郑滢刚采访完人,手里还攥着录音笔,走得慢悠悠。关牧把木雕往她手里一塞:“你帮我看看,这鹰怎么看着没精神,跟没睡醒一样?”
郑滢接过木雕,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手指头轻轻摸了摸鹰的翅膀,说:“它的翅膀好像太收着了,雄鹰展翅应该得张开点,像……像人挺胸抬头那样。”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眼睛雕得好,很有神。”
闻言,关牧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兴奋地拍了拍郑滢的肩膀,转身就往艺术楼跑,跑了两步还回头喊:“我改完拿给你看,顺便请你吃饭!”
郑滢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默默笑了。
后来,关牧雕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细致。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找郑滢看,等郑滢说出自己的想法。
俩人经常在海滨大道散步,关牧说得眉飞色舞,郑滢耐心地听,偶尔插一两句,有时候也在艺术楼里,关牧忙着雕东西,郑滢就坐在旁边,静静看四六级材料。
刚上大学的郑滢性格温吞,可自从遇见关牧,他跟小太阳似的总围着她转。一年两年,她的拘谨渐渐消失,直至后来成为那个能在镜头面前游刃有余,理智清醒的大记者。
大学时候的她们啊……
回忆过去,郑滢闭上眼睛,心口的苦涩蔓延至全身。
当时心比天高,觉得未来一切大有可为,可现在的心境已经天翻地覆。
意气风发的他们和现在沉默寡言的两人,中间也不过隔了两年的光阴。
乐天达观的关牧不复存在,就如同现在的郑滢也不再是当年模样。
刻舟求剑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