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姐,不用啦,”苏沐橙笑着拒绝,“半决赛我们应该会去K市现场看的。你明天是不是要飞S市了?”
齐若仪无奈笑笑:“是啊,正因为要飞S市,才问你们要不要带东西,顺路捎过去。”
“空中飞人的感觉如何?”叶修在那头眨了眨眼。
齐若仪对着镜头回敬了一个同样的表情:“真是好极了呢。”
“哈哈哈哈。”三人的笑声暂时冲散了那点疑虑。
时间如流水,第七赛季很快落下了帷幕。齐若仪回了一趟Q市老家,见证了自家哥哥和嫂嫂盛大的婚礼。婚礼结束后,她又马不停蹄地飞去了H市。
“所以,你绕了一大圈,看了这么多队伍,”叶修看着她,“最后还是决定要回嘉世?”
上林苑,齐若仪几年前置办的一栋小别墅里,叶修、苏沐橙和她自己,三人围坐在二楼影音室的茶几旁。
齐若仪操作着手柄,屏幕上的角色灵活地跳跃着。
她慢吞吞地回答:“也不是要回‘现在’的这个嘉世。”她放下手柄,转头看向叶修,神情认真起来,“我是想,收购市面上的一些散股,或者从那些摇摆的小股东手里买点股份。如果我能实际控股,持股比例超过陶轩,那么嘉世的话语权就能到我手里。到时候,我再把这份话语权转交给你。没道理霸图是老韩的一言堂,嘉世却不能是你说了算。”
齐若仪和苏沐橙打完这局魂*罗,放下手柄,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继续解释:“老叶,我知道你不想我回来趟这趟浑水。但我真的仔细看了一圈,找不到更合适的地方了。相比较而言最合适的雷霆,我的战术思路又没法和肖时钦完美共脑,打起来会很难受。既然都是难受,为什么我不能选择回嘉世呢?”
“月月姐,虚空呢?”苏沐橙提议。
“虚空?”齐若仪摇摇头,“双鬼拍阵不会拆,你打虚空是什么感觉,轮回打虚空就是什么感觉,夺冠的可能性不高。”
“那,烟雨?”
“烟雨的老板,”齐若仪撇撇嘴,点到即止,“脑子不太清醒。”
“……”
“……”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默契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嘻嘻哈哈地又重新开了一局魂*罗。
“你的那个小朋友,孙翔,不是在越云吗?没考虑过去越云?”叶修换了个思路。
齐若仪手中操作不停,因为分心听叶修说话,屏幕上的人物嘎巴一下丢了一条命。她赶紧集中精神,心不在焉地回答:“越云其他人……有能看的吗?整体实力还不如想办法把孙翔买回嘉世呢。”
一语成谶。
此时此刻,正坐在嘉世最大的会议室里,参加关于阵容调整的股东大会,齐若仪脑海里只剩下这个词。她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感受着一种极其荒谬的不真实感。
陶轩站在主讲台上,侃侃而谈,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用孙翔替换叶秋。理由冠冕堂皇,孙翔更年轻,更有商业价值,能带领嘉世走向新的未来。
齐若仪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在场的股东,除了她,只有两人投了反对票。
时间还是太紧迫了,她没能收拢到足够多的股份。嘉世的这些股东……她心里冷笑,目光短浅,队内刘皓那些祸害不清除,反而把所有的锅都扣在老叶头上,太可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主讲台上,陶轩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看过来:“齐董是有什么急事吗?股东会很快就可以结……”
“不必了。”齐若仪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打断了他的话,“我手中持有嘉世29.6%的股份,现在全部挂牌转让。有意者联系我的助理。”她说完,不再看会议室里任何人惊讶、错愕或算计的目光,拿起自己的手包,径直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她的助理小刘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小齐董,目前已经有三位股东表达了收购意向,您看是按照……”
“我跟他们没什么交情可谈,”齐若仪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疲惫和决绝,“谁出价最高,就给谁。”她此刻甚至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加孙翔的私人联系方式,或许能更早一点察觉风声。
但随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笑,早知道了又能怎样?嘉世这些股东,大多数都是只看眼前利益的老顽固,根本说不通。
“小齐董,我们现在回上林苑还是?”
齐若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目光扫过车窗外,恰好看到一辆商务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下。车门打开,为首那个高挑张扬带着几分少年锐气的身影,不是孙翔是谁?他身后跟着嘉世的经理等人。
齐若仪眼神一凝,迅速拿起手机,对着那边拍了几张照片,直接发给了前排的小刘。
“等股份处理完了,把这些照片匿名发给今天投了赞成票的每一位股东。”她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冷意。
小刘顿时会意,自家小齐董这是要给陶轩找点麻烦,股东里面的老顽固最是看中脸面,若被他们知晓陶轩提前自己做了决定……总之有好戏上演。
齐若仪在后座沉默了很久,久到小刘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去帮我买点果啤,还有沐橙爱吃的零食。一会儿……如果接到沐橙的电话,我拿上去陪她。如果接不到,”她顿了顿,“我们就回上林苑。”
“好的,小齐董。”小刘应声下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厢里异常安静,齐若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
没过太久,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急促的震动声。来电显示——苏沐橙。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月月姐,”电话那头,苏沐橙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和颤抖,“他们逼他退役……”
即便早有预感,亲耳听到这句话时,齐若仪的心还是猛地一沉。她用力攥紧了手机,指节有些发白,但声音却竭力保持着稳定:“……我知道了。别哭,沐橙。我在停车场,现在就去找你。”
挂断电话,她深深呼吸,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难过,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计划完全脱轨的茫然……种种情绪交织。
但现在不是沉浸其中的时候。
她拎起小刘刚买回来的零食和酒,推门下车,快步走向嘉世俱乐部的大门。
刚到门口,就遇见了眼睛通红,明显是刚刚哭过的苏沐橙。
齐若仪看着她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没见过几回她这般的模样。心头一酸,赶紧腾出一只手,紧紧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低声安慰:“没事了,我来了……”
两个各有千秋的大美女手挽手走进嘉世俱乐部的大门,没走几步,先迎面碰上了刚刚散会正准备离开的股东们。齐若仪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面无表情地打算直接走过。无奈股东中有几位年长者,主动停下打了招呼,她只得勉强停下,客套地应付了两句。
双方分开,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又几乎是迎面撞上了另一群人,正是以孙翔为首的嘉世众人。
这一次,齐若仪连脚步都未曾停留,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与苏沐橙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向楼梯间,身影很快消失在楼道口。
嘉世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无视弄得有些愣怔,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还是孙翔最先回过神来,他望着齐若仪消失的方向,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艳与困惑,脱口而出问道:“她是谁?也是嘉世的队员吗?”
孙翔问的当然不是苏沐橙,而是苏沐橙身旁那个仪态优雅、身材高挑、长相大气的美女,齐若仪。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俱乐部经理倒是偶然见过齐若仪几次,但也仅限于知道她是一位极少露面的股东,姓齐。而原本嘉世的队员里,牧师张家兴其实是认识齐若仪的,但此刻见其他人都一脸茫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亮起,苏沐橙的抽泣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齐若仪紧紧揽着她,走上楼梯,感受着怀中女孩身体的轻微颤抖,心中的酸楚和怒火交织翻腾,却只能化为更用力的拥抱和无声的陪伴。
终于到了苏沐橙的房间门口。苏沐橙摸索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布置得温馨而整洁,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气息,齐若仪反手关上门,将手里的零食袋和果啤放在桌上,然后拉着苏沐橙坐下。
“好了,沐橙,没事了,想哭就哭出来吧。”齐若仪轻声说着,拍着她的背。
苏沐橙却反而慢慢止住了哭声,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她抬起头,眼圈鼻尖都是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月月姐,他们怎么能这样呢?他们说他状态下滑,说他该给新人让位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不解和委屈,“可是明明……明明叶修他没有。”
“谁说的,孙翔吗?”齐若仪眼神一冷。
“孙翔倒是没说什么,他好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是其他人。”苏沐橙抽噎了一声,继续说:“月月姐,我有些担心,叶修他……”
“沐橙,我不怎么担心他,反而很担心你,你首先要做的是照顾好你自己,我来找到他,好吗?”齐若仪耐心的安慰苏沐橙。
苏沐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无声地滑落。齐若仪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打开一罐果啤,递给她:“喝点,喝完早点睡,会好受很多。”
苏沐橙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甜腻中带着微涩的果啤似乎真的能稍稍麻痹神经。她一边喝,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说着叶修这两年的不易,说着队内的倾轧,说着最后的谈话……
齐若仪安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自己那罐果啤,大部分时间只是当一个沉默的倾听者。她知道,苏沐橙此刻需要的是宣泄。
不知不觉,几罐果啤下肚,苏沐橙的酒量本就一般,加上情绪大起大落,很快就脸颊绯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说话开始含混不清,最终歪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齐若仪半扶半抱着她上床躺好,弄了个热毛巾给她擦了脸,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熟了,才轻轻起身。
桌上的果啤空罐散落着。齐若仪自己的那罐只喝了一半。她酒量很好,这点酒精对她毫无影响,只是心里堵得厉害。
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垃圾,又看了看沉睡的苏沐橙,这才提着自己的高跟鞋悄悄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齐若仪离开苏沐橙房间挺远了,才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坐下,不紧不慢的给自己套上鞋子。“嗒嗒嗒”一阵运动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是孙翔在上楼。
孙翔参加完接风宴,不想跟着他们再去唱K,所以自己一个人回来。
他走到楼梯拐角处,一眼就看到齐若仪坐在台阶上面,手边还放着一袋垃圾。
“你……不知道去哪里丢垃圾?”
“???”齐若仪本不太想搭理他,奈何他看齐若仪沉默,蹭蹭两步迈上来,拿过垃圾袋要帮她去扔掉。
“你不是今天刚来吗?”齐若仪赶紧跟上孙翔,他也确实不知道扔垃圾的地方在哪里。
“找找就知道了。”孙翔满不在乎的说。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可能是喝酒的原因吧。
“跟我来吧。”齐若仪伸手拉住他,向嘉世俱乐部东面走去,“嘉世一般每天会有两个保洁阿姨打扫卫生,但偶尔有需要自己扔垃圾的时候,就把垃圾放这儿。”
齐若仪从愣愣的孙翔手中拿下垃圾袋,扔到垃圾收集点:“明天早上保洁阿姨来了会进行分类,再扔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
“我?我是嘉世最早的股东之一,嘉世俱乐部就是我看着建起来的。你说我为什么知道?”齐若仪不准备继续和孙翔闲聊下去了。
这个少年,或许骄傲自大,或许中二得可笑,但他本质上,也只是一个被陶轩和嘉世管理层当做棋子,用来取代叶修的工具人。
他根本不清楚这背后有怎样龌龊的交易和逼迫,只是单纯地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和更高的荣耀而来。
冤有头债有主,更可恨的是陶轩,是刘皓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队员,而不是这个被推上前台的少年人。
齐若仪与孙翔分开,走出了俱乐部大门,雪后带着湿意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有些发胀的头脑清醒了些许。
叶修去了哪里?
被那样狼狈地“请”出付出了全部青春和心血的地方,他能去哪里?
H市这么大,那个家伙的落脚点会是哪里?
齐若仪站在门口,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街对面。夜色中,一块霓虹招牌格外醒目,“兴欣网络会所”。
网吧?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
是了,对于那个除了荣耀几乎一无所有的家伙来说,网吧或许是最可能、也是唯一的去处了。那里有电脑,有网络,有荣耀。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对一直等在路边的车招了招手。小刘立刻下车小跑过来。
“小齐董。”
“小刘,你和司机先回去休息吧。”齐若仪吩咐道,“我有点事,不用等我了。”
小刘有些惊讶,但看着齐若仪不容置疑的神情,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那您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电话我。”
齐若仪打开车门,翻出一个干净的口罩,又拿出了一条宽大的羊绒围巾。她用口罩和围巾将脖子和下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车子缓缓驶离。齐若仪站在原地,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穿过马路,朝着那块“兴欣网络会所”的招牌,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