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越云战队主场迎战霸图，最终只拿到了2分，尽管成绩不尽如人意，但考虑到对手是联盟老牌豪门强队，这个结果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第二天，战队照常组织复盘会议。

孙翔还没来，训练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气氛不算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能从霸图手中拿到2分，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多亏了小队长。”

“今年差不多就这样了吧？不过好歹不用担心降级了。”

“哎，你们说，咱们明年有没有机会冲一冲季后赛？”

有人刚想接话，会议室的门“哐”一声被推开，所有声音戛然而止。孙翔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昨晚回去后，越想越憋屈。比赛的失利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明明自己已经那么努力，却还是无力回天。宿舍是单人间，空荡荡的，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郁闷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荣耀，插卡，登陆“回翔天壤”。

他没想到，“有凤来仪”竟然在线，更没想到，右下角的消息盒子在跳动

点开。

【有凤来仪】：小徒弟，今天的比赛我去现场看了，打的不错，不愧是我徒弟。

【回翔天壤】：？？？输成那个鬼样子，哪里不错了！

【有凤来仪】：说你个人打的不错，团队赛失利，很大原因是你和队友的配合不足嘛。不是你的操作问题。

【回翔天壤】：真的？

【有凤来仪】：那当然了，要不咱俩去打22，虐菜出气？

【回翔天壤】：虐菜没意思。

齐若仪在屏幕前笑了笑，她是故意提出虐菜的，她很清楚，按照孙翔的脾气一定不会同意去竞技场打普通玩家，事实也确实如此。

【有凤来仪】：那你找你们七期的小伙伴一起打，或者我们1V1？

【回翔天壤】：……都不想。你有没有认识的高手，我想和不一样的人打。

孙翔现在最缺的不是操作，而是与不同风格的高手对战的经验，以及大赛的磨砺。齐若仪沉吟片刻，脑海里过了一遍认识的人，最终手指一动，点开了某个头像。

荣耀竞技场，房间内。

战斗法师【叶斩红尘】进入竞技场。

枪炮师【橙子柚子】进入竞技场。

【有凤来仪】：我朋友很厉害，试试？

【回翔天壤】：谁先来？

【叶斩红尘】：哟，这么牛的，我吧。

【橙子柚子】：可不要翻车哦：）

狂剑士毫不犹豫地向战斗法师发起挑战，地图是最简单的竞技场地图，毫无花巧，全凭硬实力。

竞技场的穹顶之下，无遮无掩的平整石台上，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战斗法师叶斩红尘与狂剑士回翔天壤的身影同时动了。

叶斩红尘手中的战矛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起手便是战斗法师最基础的浮空技能，天击。矛尖自下而上撩起，判定浮空。回翔天壤显然预料到这经典起手，反应极快，重剑悍然下劈，试图以攻代守，却低估了对手的反应速度和对时机的把握。战矛微歪，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重剑的边缘，抢先命中了狂剑士。

“叮”一声轻响，格挡失败，狂剑士身形微微一滞，继而被浮空。

片刻的浮空，已足够叶斩红尘发动下一个攻势。龙牙！战矛疾刺而出，精准地命中回翔天壤的胸甲，短暂的僵直和击退效果让回翔天壤无法受身操作。而在龙牙命中瞬间，一颗纯白炫纹已然生成，叶斩红尘的移动速度获得提升。

借助移速加成急速贴近，叶斩红尘脚步滑动，连突。两道矛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刺向同一位置，运气很好的触发了出血效果。同时，一枚冰蓝色炫纹生成。

三个技能在回翔天壤身上接连爆开，速度很快，但因为都是低级技能，只掉了5%的血，却完美地控制了节奏。回翔天壤被打出了火气，毫不犹豫开启狂暴状态，血雾瞬间弥漫周身，力量、攻速、移速陡然提升！他猛地踏前一步，重剑带着千钧之势凌空砸下，悍然发动崩山击。

叶斩红尘却不硬接，凭借速度优势轻盈后跳，战矛却未停止攻击。圆舞棍接落花掌，前者是抓取技，专破霸体，后者并未蓄力，只是瞬发，一掌轰出，目的都在于干扰对手的落地位置和节奏。

崩山击的冲击波与她擦身而过，她却已在对方落地陷入收招僵直的瞬间，再次揉身而上

战矛精准地卡住了回翔天壤试图格挡的重剑，猛地一拉一摔！

轰！

回翔天壤被结结实实砸在地面，一枚黑色炫纹浮现。而这一击，也彻底打断了回翔天壤的狂暴攻势，战斗重新进入叶斩红尘的节奏。

战矛挥舞，炫纹舞动，百龙流星打出手，无数矛影化作扇形光幕，疯狂点刺在回翔天壤的重甲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攻速在技能期间进一步提升。回翔天壤试图用冲撞、突进地裂斩等技能反击，却总被对方提前预判，或以冷却极短的低阶技能打断，或以精妙的走位避开，反而因此露出更大破绽，吃下更多连击，回翔天壤的生命值持续下滑。

炫纹的光芒在叶斩红尘身边越聚越多，交相辉映，叶斩红尘的攻速、移速、物防、力量、智力均已得到大幅强化。斗者意志在不知不觉间叠加到了5阶，110点力量的加成使每一次平A都势大力沉。

回翔天壤的血线在这种狂风暴雨下飞度下降，很快跌破了50%。血气唤醒被动触发，他的力量开始增长，他始终没有放弃寻找机会反攻。他猛地格开一记直刺，不顾另一侧矛影扫中肋部，强行发动破魔斩。

叶斩红尘此时的血线还在80%以上，她选择吃下一记完整的破魔斩，血线跌落至65%。破魔斩仅仅是物理伤害和削弱防御的debuff，并没有其他类似于强制浮空之类的控制能力。所以叶斩红尘选择全部吃下，接着便是一个伏龙翔天出手，狂剑士的血线落到32%。

然而，狂剑士的爆发同样就在此刻！趁叶斩红尘技能释放后的收招间隙，回翔天壤开始蓄力怒血狂涛，巨大的血刃在他的重剑上凝聚。这是他绝地反击的号角，再被战斗法师连击下去，那他会输的很惨，因为到现在为止，叶斩红尘还有65%的血。

这一技能若能命中血刃中央，胜负还未可知。

但叶斩红尘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怒血狂涛固然伤害很客观，但有一个缺点，就是极易被打断。圆舞棍加强龙压，先抓取后吹飞，怒血狂涛被打断了。

后续没有一点悬念，当“荣耀”两个大字跳出在叶斩红尘的屏幕时，她的血量稳稳地停留在39%。

战斗结束后，四人在竞技场的房间里说话。

【叶斩红尘】这个英姿飒爽的女战法角色一开口，却是一把略微沙哑的慵懒男声：“打的不错啊。”

【回翔天壤】：再来！我一定会打败你！

【叶斩红尘】：哟，小兄弟年纪不大吧，能跟我打的有来有回，你打的确实不错。

这话听起来更像嘲讽了，齐若仪扶额。

【有凤来仪】：老叶，别开孙翔玩笑了，结合今天越云和霸图的比赛，展开说说呗。

【叶斩红尘】：怎么，大小姐要白嫖我这个穷人啊。

【有凤来仪】：一条华子，老叶你一直在职业赛场上，比我更清楚孙翔现在的水平。我徒弟不也是你师侄嘛。

【叶斩红尘】：好好好，那我先说刚刚这场吧，技能衔接和时机把握都没有问题，衔接得很流畅，攻击性也很强。但正因为太流畅、太有章法，反而容易被人摸清路数，预判到下一步……总而言之，刚出道能打出这种水平，只比我刚出道那会差一点点了。

孙翔现在也反应过来了，对面的战斗法师竟然是叶秋，那枪炮师【橙子柚子】无疑就是苏沐橙了。这赛季嘉世的成绩不佳，外界都在传言是叶秋状态下滑严重，可如果这叫状态下滑……孙翔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联盟里很多人早该退役了。

叶修点评完，齐若仪顺口像哄小孩一样的夸他，苏沐橙也跟着温和地附和了几句。孙翔虽然性格很狂剑，但也架不住齐若仪这种哄法，很快就被夸得耳根发热，含糊应了几声，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下线了。

齐若仪收起账号卡，刚关闭酒店配套的电脑，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来自苏沐橙。

她按下接听，画面那头出现了苏沐橙和叶修的脸。叶修嘴里叼着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

“下周来H市看嘉世比赛？”叶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哥……好了？”

齐若仪一边顺手收拾着桌面上零碎的东西，一边回应：“嗯，醒了大半年了，复健效果很好，现在公司的事情他全部接过去了，撵着我出来看比赛，嫌我在家碍事。”

话音落下，视频两边都安静了几秒。

“醒了就好，”最终还是苏沐橙先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真切的关怀，“有齐家大哥在，月月姐你也不用像之前那么累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那月月姐要回来打比赛吗？”

“那沐橙想不想我回来打比赛啊？”齐若仪低头拉上行李箱，仿佛开玩笑一般说道。

但视频那头的叶修和苏沐橙都清楚，她不是在开玩笑。

“当然欢迎回来，”叶修把没点燃的烟从嘴上拿下来，语气难得地认真，“但是，别回嘉世了。”

齐若仪动作一顿，抬起头。她其实心里明白，现在的嘉世早已不是当初他们并肩作战拿下三连冠的那个嘉世了，但情感上总还存着一丝念想。

叶修似乎斟酌了一下遣词用句：“我现在在嘉世，没什么话语权。你回来，也拿不到冠军。”也许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重，他话锋一转，带上了惯有的那点懒散松弛，“而且你现在不是玩狂剑玩得挺溜吗？去百花啊。我瞧孙翔很多意识和走位都是从你这学的吧？那你肯定比百花现在那狂剑强多了。”

“可去你的吧，”齐若仪没好气地瞪了视频里的叶修一眼，“我最想玩的还是牧师。”她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老叶你觉得我不该回嘉世，那我再看看其他的战队。正好我哥那边也还需要时间完全接手，运气好的话，也许下赛季冬季转会窗口回归。”

既然已经考虑好要重回荣耀的赛场，齐若仪就不会再纠结，她开始认真地追看比赛，以考察各支队伍。

而孙翔那边，昨晚被夸得晕乎乎地下线，心情原本一直挺不错。直到第二天早上，他走到复盘会议室外，无意间听到队友们对下赛季“进季后赛”就心满意足的讨论，那股昨晚被压下去的烦躁和不甘又猛地窜了上来。

他气冲冲地推门而入，吓得所有人噤了声。在他看来，这些队友不仅技术不行，连心气也没几分，实在让他失望。

齐若仪并不知道孙翔的这番心理活动，按照常规赛的赛程，她一场场追看热点赛事。常规赛结束，季后赛紧锣密鼓地开始，第一场，就是霸图主场对战微草。

她买了票去了现场。

现场的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场馆顶棚。

“刺客季冷！舍命一击！目标王不留行！能带走吗？哎呀！可惜！被微草察觉了！反被集火带走！”

“漂亮！微草的刺客！在飞刀剑的掩护下，机会抓得极好！目标是石不转！带走了！霸图的治疗被带走了！”

“霸图现在试图集火王不留行！能成功吗？”

“王杰希！魔术师！他以一个非常规的诡异角度突围了！霸图集火失败！”

……

最终，霸图在主场惜败于微草。齐若仪看得专注，但内心已然清楚，无论是微草还是霸图，其实都没有她的位置。只不过霸图比赛就在家门口，顺道来看一眼罢了。

决赛之前，她没打算再去微草主场，比赛结束的音乐响起后，她随着人流走出场馆，拿出手机，利落地订了当晚飞往G市的机票。是时候去考察下一个战队了。

蓝雨主场对战雷霆。

相比于战术体系成熟，双核心明确的蓝雨，更依靠战术执行力的雷霆显然是需要她额外关注。再者蓝雨的治疗是守护使者，与她最擅长的牧师有所不同，即便加入也需要时间适应调整。而雷霆，理论上不存在这个问题，众所周知，雷霆全靠肖时钦一人指挥，队员们都是指哪打哪的类型。

然而随着蓝雨7.5:2大比分主场战胜雷霆，齐若仪也彻底放弃了去雷霆的想法。

她发现自己不确定能否适应雷霆的打法。

雷霆的队员们过于依赖肖时钦的指令，几乎像是他手下的傀儡，一旦肖时钦本人被对手限制或针对，整个队伍的运转就会格外犹豫和滞涩。

她在嘉世时，虽然也严格执行叶修布置的战术，但那是一种充满弹性和临场变化的协作，绝非这种亦步亦趋的模式。这种极度依赖指挥的打法，对于她这种有一定战术素养却无法做到与指挥“共脑”的人来说，会相当难受。

第二天，齐若仪又飞去了K市。烟雨战队在百花主场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但齐若仪细看之下，发现百花也并非全员强悍，真正闪耀的，只有那个弹药专家——百花缭乱，或者说，是操作着百花缭乱的张佳乐。

而弹药专家是枪系，天克需要读条的元素法师。

整场比赛看完，齐若仪微微蹙眉，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张佳乐的表现似乎过于激进了？但她一时间又说不清这种感觉的具体来源。一路思索着这个问题回到酒店，她立刻给叶修拨去了视频电话。

“老叶，百花主场打烟雨，你看了吧？”

“稍等，”叶修似乎在让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先解散，然后和苏沐橙一起换到了隔壁的小会议室，“刚复盘完。百花和烟雨打成这样，不算意外。”

“我不是说这个，”齐若仪组织着语言，“你有没有觉得，乐乐的状态有点问题？”

“状态？他状态挺好啊，该抓的机会都抓到了，输出打得很满。”叶修回道。

“月月姐，”苏沐橙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也觉得乐乐哥的状态不太对吗？我感觉他今天打得有些过于激进了，好几次冒险前压。”

叶修有些不解：“百花打烟雨，实力占优，他打得顺手，激进一点也正常吧？”

齐若仪心下有些动摇，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就听见叶修问：“月月，你去的现场还是转播？”

“现场，要给你们带东西吗？鲜花饼？云腿饼？还是菌子？”